第99章 血旗插海,谁主沉浮(1/2)
甲板上的海风腥咸刺骨,郑七娘那双冷如寒星的凤目死死盯著西门庆,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一介商贾,也敢妄称『代天抚夷』?”她语带讥誚,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马维楨是朝廷命官,他封江,你便要战。若因此引来倭寇,动摇国本,我郑七娘第一个斩你头颅祭海!”
西门庆脸上那抹狂傲的笑意敛去,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峻。
他並不急於辩驳,只是转身入舱,片刻后,將一叠由温太医连夜整理的卷宗掷在郑七娘面前的桌案上。
“《江南海患实录》。”他言简意賅,“三年来,沿海记录在案的『倭寇劫掠』共七十三起,你猜猜,其中有多少是真的?”
郑七娘狐疑地翻开,纸上详尽记载了每一桩血案的时间、地点、受害船只名號,以及……她们拒绝向清澜卫缴纳“平安银”的记录。
七十三起中,竟有六十八起受害者皆为不肯屈从的渔户商船!
而真正有倭寇踪跡的,仅寥寥两次。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西门庆又將黄秉忠的亲笔供词拍在旁边:“马维楨以剿倭为名,行垄断之实。凡入闽江的番船,必须向他缴纳三成货值,否则便是一顶『通倭』的帽子扣下,船毁人亡。这才是他封江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防倭,而是为了防止有人打破他的財路!”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如山。
郑七娘翻阅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由白转青,最终,她猛地合上卷宗,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好一个『借寇敛財』!我郑氏守海百年,竟不如你这外来人五日查证!”
她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迎上西门庆的视线:“飞鯨號可以借你,南下那霸港,我亲自为你压阵。但只给你三日航期,三日之內,你若不能让琉球人开港签约,便永远滚出东海!”
三日后,琉球那霸港外十海里,浪涌如墙。
西门庆亲率郑七娘、石双鹰,乘坐一艘轻便的快艇,如利箭般在浪涛中突进。
他们身后,仅有两艘经过改装的商船,悬掛著一面黑白相间的旗帜——黑底如深海之夜,白边似滔天巨浪,旗帜中央,一柄断裂的战刀斜贯而过。
此为“西门旗”,寓意“破禁”。
船队刚一靠近港口,岸上箭楼瞬间警钟大作,无数琉球守军弯弓搭箭,箭在弦上。
朝廷的禁海令早已传遍诸国:“凡中土民船,擅自抵岸者,一律击沉!”
就在此时,码头一个正在敲锣吆喝的杂役小廝,手中的铜锣声却骤然变了节奏,他以一种外人听来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旗语,飞快地连打三组暗號:“非寇,乃信使;携礼,非兵;求约,不降。”
这正是高妈子提前布下的眼线,用的则是薛家商队百年走海留下的隱秘通讯法。
城楼上的守將看得一愣,迟疑之间,西门庆已朗声下令,命人將三口沉重的红木大箱抬上快艇,直衝岸边。
第一箱,是足以乱真的景德镇官窑仿品,精美绝伦;第二箱,是数具崭新的江南曲辕犁模型,代表著先进的农耕技术;而当第三箱打开时,人群中发出一片譁然——里面竟是前些时日被马维楨强行驱逐的琉球正使之子,此刻安然无恙,只是被麻药迷晕了过去!
人证物证俱在,胜过千言万语。
那霸港沉重的城门,发出了“嘎吱”的声响,缓缓开启。
琉球国相亲自迎出城门,他鬚髮皆白,看著眼前这个气度沉凝的年轻人,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尔等……真敢违抗天朝之令,与我通商?”
西门庆踏前一步,脚下的土地坚实而陌生。
他环视著周围一张张既渴望又畏惧的脸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不是违令。是替你们,把被锁死的门,踹开一条缝。”
签约仪式没有设在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选在港口外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
潮水拍打著崖壁,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远处千帆静候,仿佛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西门庆与琉球国相併立石台,在海风中交换了盖有双方印信的文书。
约定十年之內,琉球以香料、珍珠、硫磺等特產,岁贡西门商会,以换取中华的铁器、药材与耕牛。
所有货物,將经由南澳岛中转,由西门庆的船队全程护航。
正当国相將琉球国印郑重盖下的瞬间,东南天际,一团不祥的黑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来。
一艘桅杆断折、船身满是烧灼痕跡的残破战船,正不顾一切地衝浪而来,船首,赫然掛著半幅烧焦的“清澜卫”赤色军幡!
船上倖存的兵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马巡抚……马巡抚焚毁海图后,亲率水师主力追击,在闽外洋与不明巨舰交火……全军覆没!这是……最后逃生的哨船!”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马维楨的水师主力,竟覆灭於海上?
唯有西门庆,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迅速唤来黄秉忠,只看了一眼倖存者描述的船型,又命凌沧海查验了那艘哨船上的炮痕方向与形制,心中已然雪亮。
那所谓的“不明巨舰”,根本不是什么海盗,而是常年游弋在东海南部的西洋双桅炮舰——葡萄牙人的武装商船,已经悄然逼近了大明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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