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夺图(2/2)
洞內外机关重重,数百年来,无数试图盗图的海寇,尽皆葬身鯊腹。
西门庆凝视地图良久,眼中精光爆射,断然下令:“备三艘快艇,只带石双鹰、凌沧海、沙老四,今夜三更,渡海夺图!”
是夜,黑洋如泼翻的浓墨,狂风捲起数丈高的巨浪。
四人的快艇如一叶扁舟,在怒涛中逆潮强渡。
行至半途,突遇一股狂暴的海底暗涌,两艘备用快艇瞬间被掀翻吞噬。
危急关头,沙老四凭著几代人传下的经验,吼著用缆绳將仅存的船只与一块巨大浮木相连,施展出匪夷所思的“跳板航法”,竟借著一个浪峰的推力,让快艇飞跃过一片死亡礁群,重重砸在南澳岛的崖壁之下。
眾人攀上湿滑陡峭的崖壁,果然在半山腰找到一处被藤蔓覆盖的隱蔽石窟。
洞口设有一座巨大的青铜转轮谜题和一片锋利的悬刀陷阱。
凌沧海以独目观测星辰,精准计算出“斗柄指西”的开门时辰;石双鹰则用浸湿的渔网裹住全身,如壁虎般翻滚著闯过机关区,用匕首割断了数根致命的绊索;沙老四则闭目凝神,凭著对水流回声的细微辨別,带著西门庆避开了脚下每一块致命的压力陷阱。
最终,西门庆独自一人踏入內窟。
洞中幽暗,唯有一灯如豆。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尼端坐於蒲团之上,正是观音嬤。
她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壁龕——一口镶金的楠木匣子正静静安放其中。
西门庆整理衣冠,对著老尼与壁龕,恭恭敬敬地跪拜三叩,朗声道:“晚辈西门庆,今日前来,非为一己之私財,是欲承郑公遗志,为天下沿海商民,打开一道生门,求一条活路!”
观音嬤紧闭的双目颤动了一下,许久,终是几不可察地轻轻頷首。
西门庆起身,打开木匣,取出那部歷经百年风霜的航海图残卷。
展开首页,一幅巨型宝船的线描图样赫然映入眼帘,旁边一行遒劲的小字写著:“龙脊九节,可通八荒。”
他正欲將图卷小心收好退出,忽觉脚下一震,一块石板微微下陷——原来,这便是最后一道警讯!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警钟长鸣。
一艘如山峦般巨大的百丈福船,破开重重夜浪,正向南澳岛疾速驶来。
船首之上,一名身著烈火般红衣的女子傲然而立,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鉤钂,遥遥指向石窟的方向。
来者,正是“海姑奶奶”,郑七娘!
黎明时分,飞鯨號的巨大甲板之上,海风凛冽,吹得旗帜呼呼作响。
郑七娘一双凤目冷如寒星,上下打量著被“请”上船来的西门庆:“你就是西门庆?好大的胆子,擅闯我郑氏祖地,盗我先祖遗图,还敢大言不惭,自称为民开路?”
西门庆面不改色,不答反问,从怀中將那份在江上颁布的《江行新规》以及水巡营的抚恤帐册递了过去。
“你看我治江,船户有保,渔民不愁生计;你再看朝廷禁海,沿海百姓饿死滩涂,食人的官吏却富可敌国。”
他又取出黄秉忠的供述文书,以及宝釵整理出的薛家帐目副本,直指马维楨如何私纵番商,仅凭抽成就坐拥百万两赃银。
“你说我是夺图的盗匪,可真正吞噬百姓血肉的,是那些身穿儒袍、口诵圣贤的豺狼!”
郑七娘接过文书,一目十行,脸色几度变幻。
她忽然一挥手,命人抬上一只沉重的铁箱,打开箱盖,里面竟是一封用蜡密封的琉球国书。
“半月前,琉球国使团欲循旧例前来通商,却被马维楨以『勾结倭寇』为名强行驱逐。他们走投无路,托我转交此信——愿以十年顶级香料的岁贡,换取中华的铁器与耕牛。”
西门庆接过国书,迅速阅毕,眼中陡然射出万丈豪情。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他抓起毛笔,蘸著自己的鲜血,在琉球国书的空白处,写下四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代天抚夷!”
他抬头望向东方初升的旭日,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將海面染成一片辉煌。
他沉声道:“从今日起,我西门庆的船,要替这片土地上所有想活下去的人,驶出国门!”
话音未落,主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示警!
只见北岸烽烟滚滚,直衝天际。
一只信鸽穿云破雾而来,带来了老吴头拼死送出的急报:巡盐御史马维楨已亲率水师主力,彻底封锁了闽江入海口,並传下死令——“寧可错杀千船,不容一舶通倭”!
西门庆缓缓收刀入鞘,刀锋上自己的血跡尚未乾涸。
他望著那道锁江的烽烟,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笑意。
“好啊,既然他非要把生意变成战爭……”
他转过身,迎著郑七娘探究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让这场战爭,由我来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