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谁主爭锋(2/2)
“从今往后,你统管北汊巡弋队。”
凌沧海双手接过,指节发白。
“我烧官船,杀差吏,手上血债纍纍……你就不怕我反噬?”
“我烧的,是勾结內务府的赃船。”西门庆缓缓道,“不是百姓生计。我要的从来不是顺民,是敢掀桌子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如雷贯耳:
“你女儿没死。”
凌沧海浑身剧震,虎目骤睁。
“当年跳江的女童被崇明渔家所救,如今在岛上织网为生,学认字,读诗书……活得比谁都乾净。”西门庆盯著他,“只要你肯低头做事,三个月后,我亲自带你去认亲。”
风骤停。
灯焰摇晃。
凌沧海单膝跪地,铁骨砸地有声。虎目含泪,终沉声应诺:
“属下……愿效死力。”
五日后,晨雾未散。五日后,晨雾如纱,笼罩江面。
长江首支“保甲联运船队”在焦山渡口缓缓启航。
十艘巨舟以精铁锁链相连,首尾相望,形如龟甲横江而行——此乃西门庆採纳石双鹰“战船商用”之策、由沙老四亲督匠户三昼夜赶工而成的“江防龟阵”。
每船舱底暗设火油机关,遇敌可喷焰焚水;两舷瞭望台架设八牛弩炮,箭矢如雷,百步之內无物可近。
船帆统一漆为赤红,上书“水巡营·保甲通行”金字,在薄雾中猎猎招展,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血线。
百姓立於两岸,屏息观望。
这一支船队不止运粮载药,更承载著无数艄公、商贾重获生路的希望。
他们曾被採办司盘剥如牛马,被盐梟劫掠似草芥,如今终於有人以铁腕立规,以烈火开道,为这浑浊江流劈出一条秩序之路。
行至瓜洲险段,水流湍急,暗礁如齿,素有“鬼门吞舟”之称。
忽闻江风中传来破浪之声,三艘黑帆快舟自侧翼疾驰而出,船头高悬残破龙旗,正是昔日“江上龙王”凌沧海旧部残党!
为首大汉赤膊持斧,怒目圆睁,嘶声吼道:“凌沧海叛主投敌,我等誓为义而战!还我江上自在!”
气氛骤紧,弓弩手立刻就位,火油机关咔嗒作响。
石双鹰冷笑一声,拔刀欲斩来使。但西门庆抬手一拦,目光如渊。
他缓步登上船头,玄袍未动,气势却压得整条江流都仿佛静了一瞬。
“你们劫官船、焚赃货,杀的是贪吏奸商,本非恶徒。”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穿透风涛,“可你们可知,昨夜又有两艘民船沉於扬子江心?不是天灾,是你们这些『自在』之人散乱劫掠,坏了规矩,才让朝廷有了派兵清剿的藉口!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月,整个漕运断绝,百万黎民断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敌船上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你们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不受欺压。可若天下皆乱,谁又能真正自在?不如归我水巡营,持照行船,受律约束,每月另有餉银三两,伤病有医,家眷有养。你儿子能读书,你女儿能嫁好人家——不再是亡命之徒,而是江防之卒,堂堂正正活著。”
话音落,舱门轰然开启。
一箱白银赫然陈列甲板之上,日光映照,银辉刺眼。
一名白髮老艄公颤巍巍上前,声音哽咽:“真……能不再挨饿?”
西门庆看著他,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温色:“不仅能吃饱,还能挺直腰杆吃饭。”
剎那间,十数人掷刀入江,扑通跪地:“愿受执照!愿效死力!”
余下两舟对视良久,终悄然降帆,退入迷雾深处。
黄昏时分,船队安然通过瓜洲。
月升江心,清辉洒波。
西门庆独坐舟尾,手中摩挲著一枚烧得发黑的“贞元通宝”——那是从狼山火场废墟中拾得的唯一完整铜钱,象徵毁灭,也象徵重生。
温太医悄然走近,低声道:“黛玉姑娘服下雪莲髓后,咳血止了,只是夜里常念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怕忘了似的。”
西门庆不语,只將铜钱轻轻收入袖中,抬头望向金陵城方向。
夜色里,北静王府沿江税卡正在连夜拆除,灯火匆忙。
而户部侍郎密奏“西门庆结党谋逆”的摺子,已被皇帝硃批“暂察”,压入內阁三日未发。
忽然,高妈子匆匆登船,发梢滴水,递来一封湿漉漉的蜡丸。
他指尖一挑,封印破裂。
展开纸条,仅八字赫然入目——
“京口失守,盐梟北窜。”
他霍然起身,衣袍翻飞,声冷如铁:
“传令全线戒备,点亮所有烽燧!令石双鹰率铁舰封锁运河入口,沙老四调度暗流哨船潜伏三江口!”
他站在船头,目光如刃切开夜幕,唇角竟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想把战火引向运河?好啊……那就让我看看,是谁先耗尽最后一粒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