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截船(2/2)
舱內烛火微晃,映照著他冷峻侧脸。
西门庆独坐案前,手中那封温太医亲笔诊报已被他翻来第二遍,指尖缓缓划过纸面,最终死死停在那一行刺目小字上,
“恐伤及肺本。”
他眼底骤然涌起一层暗红血丝,指节捏得发白。
林姑娘咳血已三日,药引延误七日,若再拖下去,便是雪莲髓送到,也救不回她那一缕弱如游丝的命。
可南线封锁,官文批令迟迟不下。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採办司,打著天家賑灾旗號,实则断商路、截货道、养私兵、控盐铁,如今连救命药都敢卡,其心之毒,已非权斗二字可蔽。
他正欲提笔擬令强破关防,忽闻外头一阵骚动,脚步急促杂乱,守卫阻拦未果,舱门猛地被撞开!
水红芍浑身湿透地闯入,发梢滴水,青布外衫裂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深红刮痕。
她单膝跪地,將怀中湿布包重重放在案上,声音发颤:“我在沉船残骸里找到的……他们打著賑灾旗號,运的是盐砖!整整三十船!”
布包摊开,赫然是一截烧焦的船板,木纹焦黑扭曲,却仍清晰烙印著一行朱漆大字:
“採办司·南货专运”
西门庆瞳孔一缩,隨即缓缓眯起,嘴角竟勾起一丝冷笑。
好啊……移花接木,栽赃陷害,想借黑帆党覆灭后的混乱,把私盐之罪按在他头上?
让他刚立新规便背骂名,民心尽失?
他缓缓起身,玄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势如寒潭深井,压得水红芍几乎喘不过气。
“沙老四!”他低喝一声。
老艄公应声而入,垂首候命。
“明日辰时,放一艘空货船走明水道,掛薛家旗號,装满陶罐,按『保甲制』报备通行。”西门庆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陶罐里填碎瓷、草灰,每十步设一名瞭望哨,沿江烽燧轮值加倍。”
沙老四一怔,隨即眼中精光暴涨,猛然抬头:“若他们劫船……发现不是盐,必暴怒行事;若不敢动,则等於承认心虚!而我们,光明正大走备案流程,百姓看得清楚,谁是贼,谁是护江人!”
“正是。”西门庆负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江雾,直指金陵城方向,“我要让全天下的眼睛,都看见谁才是浊流。”
三日后,瓜洲渡口。
晨雾未散,那艘掛著“薛记”青旗的货船缓缓驶入险段。
两岸寂静无声,唯有水波轻拍石岸。
忽然,江面掠过数道黑影,快艇如鬼魅般从支流杀出,火把高举,刀锋森寒,正是採办司私兵!
为首校尉狞笑挥刀,一刀劈开陶罐,白花花的盐砖倾泻而出,却不料只听“哗啦”一声,碎瓷与草灰洒了一地。
他愣住。
下一瞬,沿江三十六座烽燧齐燃赤焰!鼓声震天,响彻云霄!
“呜,呜,”號角长鸣,江面波涛翻滚,数十艘战船破雾而出,船首白虎衔铃徽记凛然生威。
石双鹰立於旗舰,一声怒吼:“奉《江行新规》,查缉私劫、扣押赃证!违者,格杀勿论!”
箭阵如林,封锁江面。
那校尉终於惊觉中计,调头欲逃,却被两翼包抄,退路尽断。
就在此时,江岸人群轰然炸开!
高妈子带著一群渔妇衝出,手中高举一叠抄录帐单,纸页翻飞,墨跡淋漓,竟是近半年被扣押商船名录,每一笔皆盖著採办司火漆印!
“还我货来!”
“我家男人死在押解路上,你们贪了多少银子!”
“滚出长江!”
怒吼如潮,山河震动。
西门庆乘轻舟而出,立於船头,玄袍猎猎,神情冷峻如神祇降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万民喧沸:
“诸位可看清了?他们要抢的,不是盐,是『赃证』!”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扬,一枚锈跡斑驳的铁印赫然出现在掌心,龙纹盘绕,古篆森然,
“贞元水巡令”
“此印曾镇江淮二十载,因忠而亡。今日,我西门庆以血重启此令,长江治权,不由天家恩赐,而由民心所向!”
江风卷旗,百姓跪拜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