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截船(1/2)
十里舖码头。
江风卷著水汽扑面而来,青旗猎猎作响,如千军万马在无声列阵。
西门庆立於高台之上,玄袍广袖,身形挺拔如松,左耳虽聋,却仿佛能听见整条长江的呼吸。
他手中无刀无剑,只捧一卷黄帛,《江行新规》,皆是血火淬炼出的铁律。
“凡入联运者,须持『保甲帖』。”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江雾,直抵人心,“十船互保,一船违约,九船连坐;遇劫示警,援而不至者,罚没三成货利;救难首功者,赏银百两,授『白虎衔铃』勛牌。”
话音未落,石双鹰已跃上旗舟,单手擎旗,声如雷霆:“遵令!”
三千水巡卒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江面涟漪翻涌。
百姓挤满堤岸,老吴巡更拄著梆子呆立良久,喃喃道:“这哪是商规?分明是军法!”
可谁都知道,乱世之中,唯有铁律才能活命。
西门庆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冷峻如渊。
就在这时,沙老四悄然靠近,掌心递来一张油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他低头一看,瞳孔微缩,炭笔勾画出三条隱秘支流,蜿蜒曲折,末端標註“採办司夜运路线”。
是他昨夜冒险潜入旧漕图库,从凌沧海默许下取回的情报。
真正的战爭,从来不在江面明火执仗,而在帐册之间、密道深处,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暗流里悄然决堤。
他不动声色收起油纸,指尖轻叩腰间空悬的佩刀位置,那里本该有剑,但他今日特意未带。
权力不在兵器,而在人心与制度。
金陵商会地窖深处,烛火摇曳。
宝釵端坐案前,素手翻动厚厚一叠“保甲帖”编號册,眉宇沉静如秋水。
她身旁,鸳鸯正核对印鑑火漆,神情肃然。
忽而,宝釵指尖一顿,轻抚帐册边缘,淡淡开口:“姐姐可还记得赖大家前月换出去的那批铜钱?”
鸳鸯抬眼:“全是旧铸『贞元通宝』,市面上早该绝跡。”
“那就奇了。”宝釵眸光微闪,抽出一枚用红绸裹著的铜钱,置於灯下,“昨儿韩二禿送来这一枚,是从一名採办司小吏腰间搜出的。同一字號,同一批火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寒意。
这不是巧合,是漏洞,更是线索。
宝釵提笔疾书一封密信,字跡工整却不失锋芒,写罢吹乾墨跡,封入蜡丸,唤来高妈子:“送去狼山旧寨,找小灯笼,让他亲手交给温太医。”
她没有多言,但心中雪亮:那些被焚毁的仓廩中,不止藏了火油,更有黑帆党俘虏供出的名单,而其中一人,正是赖尚荣背后真正的靠山。
正午日头高悬,西门庆登舟巡视新编水巡营。
旗舰破浪前行,沿途所见,秩序井然。
每艘船上皆设瞭望斗,船舷刻有“甲字编號”,补给站沿岸设立,贩夫走卒皆可凭帖兑换淡水与粗粮。
昔日混乱不堪的长江水道,如今竟有了几分兵戈未动、粮草先行的气象。
他在主舱召见凌沧海与石双鹰,沙老四展开一幅巨型江图,墨线纵横,山川险要尽在指掌。
西门庆以杖代笔,点向瓜洲渡口:“此地为咽喉,今后设『验引关』,由凤姐派人驻守,查验货品、登记出入。”
又指向北岸焦山:“建烽燧三座,昼夜轮值,遇警即燃『赤铃火』。”
石双鹰皱眉:“若朝廷派员接管呢?咱们岂不成了替人看门的狗?”
西门庆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光:“让他们来。我已命周进在刑部备案,称『民间自发护航,纯属自救,不敢劳烦天家』,既占大义名分,又留退路自保。他们若敢强夺,便是与天下商旅为敌。”
舱內一时寂静。
凌沧海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铁印,锈跡斑驳,却仍掩不住其上盘龙之形,底部刻著四个古篆,“贞元水巡令”。
“这是我父亲当年执掌江淮水防的印信……二十年来,我带著它跳了十八次江,只为等一个能用它的人。”他声音沙哑,似从深渊中爬出,“今日,交给你。”
西门庆凝视那枚铁印,久久不语。
他伸手接过,郑重放入袖中。
当夜,江心孤舟。
舱內烛火微晃,映照著他冷峻侧脸。
西门庆独坐案前,翻开一封刚送来的诊报,字跡出自温太医之手。
他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停在一行小字上,
“林姑娘近日咳血加剧,药引『雪莲髓』因南线封锁延误七日。”当夜,江心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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