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天下何其之大,谁是正道(2/2)
话音未落,两岸信標塔齐燃烽火,瞭望台旗语翻飞:“南线畅通,禁航解除!”
万眾瞩目之下,那艘血龙战船微微晃动。
凌沧海僵立船头,脸色由怒转惊,由惊转惧,他原以为对手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富商。
却不知,此人早已布局长达三载,如今更是持詔掌兵,名正言顺执掌江权。
风起云涌,胜负已分。
当夜,西门庆独坐城西破庙。
残烛摇曳,香灰坠地无声。
他面前摊开两张地图。
一张泛黄陈旧,乃沙老四默绘的“鬼罾洲”水道图,密密麻麻標註著九处暗礁与潮汐节点,形如锁喉之链;另一张则是空白宣纸,仅在中央勾勒出一道蜿蜒地下河脉,尽头隱约画了个棺形轮廓。
窗外,梆子声远去。
老吴巡更哼著新调渐行渐远:“火熄风不止,龙王换江神;一灯照幽冥,万船拜真君……”
西门庆指尖轻点图上一点,低声自语:
“该收网了。”当夜,西门庆独坐城西破庙,残烛將尽,影壁上他的轮廓如刀刻般冷峻。
两张地图铺於膝前,一旧一新,仿佛横亘著二十年的血雨腥风。
沙老四所绘的“鬼罾洲”水道图泛黄卷边,九处暗礁、七道潮汐节点,皆以硃砂密点標註,形如锁江铁链;而另一张,內务府私盐路线副本,则是温太医从已故採办太监遗物中搜出的绝密档影抄。
二者竟有七处重合,如同命运交错的命脉,在瓜洲渡口交匯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西门庆指尖轻压那一点,眸光幽深似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你爹当年为何不肯交出帐册?”
水红芍蜷坐在角落,肩伤包扎未愈,脸色苍白如纸。
她垂首不语,指节却悄然攥紧了衣角,那是她心中最痛的一根刺。
父亲凌沧海临终前焚毁半册帐本,只留下一句:“交给朝廷,不过是餵虎。”
“因为他知道,”西门庆替她答了,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交出去也没用。律法早被那些人煮成了盐汤,泼进江里都能捞出金子来。”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叠偽造帐册,封面赫然写著三个墨字:凌沧海。
水红芍猛地抬头,眼中怒火迸现:“你要陷害我义父?!”
“陷害?”西门庆冷笑一声,將帐册轻轻推至她面前,“这世上,最怕的不是贼,是贼还披著官皮。明日,我要让採办司自己跳出来杀他,用他们自己的刀,斩断他们自己的线。”
他目光如炬,直视她瞳孔深处:“我要让他们互相撕咬,逼出那只藏在庙堂灯影里的真龙。真正的仇人,从来不在江上,而在紫宸殿的偏阁里,喝著茶,听著奏报,数著今年又多了几万两『损耗银』。”
窗外,梆子声远去,老吴巡更哼著那首新传的小调渐行渐远:“火熄风不止,龙王换江神;一灯照幽冥,万船拜真君……”
西门庆闭目片刻,忽睁眼,起身整袍。
“走。”
沙老四会意,背起竹篓,二人悄无声息遁入夜色。
黎明前最暗时刻,江雾浓如墨汁。
一艘无旗小舟滑入鬼罾洲外围,借退潮之机,沿东侧浅滩潜行。
水底暗流汹涌,礁石如兽牙森列,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终於,一处隱蔽洞口浮现眼前,藏於崩塌岩层之后,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而入。
“这儿……”沙老四颤声低语,额头渗汗,“和秦可卿出殯那晚的秘渠入口,一模一样!那天夜里,我也在这条线上撑船……”
西门庆不语,点燃火折,微光映出洞壁人工开凿的痕跡。
越往里行,空间越开阔,尽头竟是巨大仓储遗址,腐烂米袋堆积如山,铁箱碎裂散落,锁扣上依稀可见“户部督运”印记。
他蹲下身,拂去尘灰,火光照亮墙上一道刻痕,
“贞元十七年,奉旨沉粮三百车,以賑江淮,实入库者不足三十。”
字跡斑驳,却如惊雷贯耳。
西门庆嘴角微扬,眼底寒芒骤闪。
原来如此。
所谓“沉粮”,不过是一场瞒天过海的贪瀆勾当。
而这条地下漕渠,竟是贯通金陵与江北的秘密命脉,连接著贾府、皇商、採办司乃至前朝旧案的生死咽喉!
他正欲深入,忽觉脚下一震。
远处水面传来密集桨声,破雾而来,数十艘快船逆流疾驰,帆影如林,杀气腾腾!
为首巨舰之上,独目虬髯、断臂缠巾者,正是凌沧海!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船上飘扬的,並非黑帆,而是绣著飞鱼补子的锦衣卫旗!
西门庆眼神一凛,吹熄火折,低喝:“走!別惊动他们。”
沙老四踉蹌后退,几乎跌倒。
西门庆一把拽住他,迅速撤离洞穴,隱入礁石阴影。
黑暗中,他握紧匕首,呼吸平稳,心跳却如战鼓擂动。
“让他们先斗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