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立旗(2/2)
水红芍湿发贴额,静静望著对岸灯火通明的码头,手中攥著一块烧得只剩半边的腰牌——上面隱约可见“赵府”二字。
她喃喃:“你说他是救世主,还是……更大的火?”
无人应答。
只有江风捲起残烬,飘向黎明前最黑暗的天际。
金陵港外,江水平缓如镜。
一艘白帆大船静静停泊在雾中,船头立著一道纤弱身影。
素衣如雪,药香隱隱,林黛玉凝视著掌心那支火折——自狼山之夜起,从未熄灭。
长江復航首日,晨光未破,金陵港已人声鼎沸。
江面如绸,雾气氤氳,一艘白帆高扬的巨船破雾而来,船头金漆匾额赫然写著“济安號”三字——薛家商队的旗舰,满载西域雪莲引、南洋香料与北地参茸,是重启漕运的第一艘合法通航之船。
而立於船首的,竟是林黛玉。
她一袭素衣,发间无釵,唯有一支青玉簪斜挽,药香隨风轻散。
左手紧攥火折,焰心微跳,却始终不灭——自狼山大火那夜起,这火便成了她与西门庆之间无声的誓约。
她不言,只静静凝望码头,目光穿过人群,仿佛在等一个人出现。
岸上百姓屏息静观。
忽闻脚步窸窣,一名盲眼老嫗拄著竹杖缓缓走来,身后拖著一盏红纱灯笼,灯纸绘著古怪符纹,火焰竟呈幽蓝色。
正是慧娘。
她在码头石墩前停下,双手颤巍巍將灯笼放下,口中低语如祷:“命火不灭,江神归位。劫尽风起时,持灯者为引,执剑者为旗。”
话音落,江风骤烈。
数十艘停泊的渔船竟齐齐降帆,船夫们默默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红旗,插上桅顶,隨风猎猎作响。
一条赤色长龙沿江蜿蜒,自金陵至瓜洲,绵延十余里,宛如祭江英魂,又似迎王归朝。
商会阁楼上,薛宝釵立於窗前,唇角微扬。
身旁贾探春怔然:“他们……为何自发如此?”
“因为活路回来了。”宝釵轻声道,“从前漕帮横行,官吏勒索,商船十去九不还。如今航线重开,税有定例,护有联盟。百姓不是愚氓,谁给他们安稳,他们就拜谁为神。”
她指尖轻点窗欞,遥指江心:“你看那船,载的是药,救的是命。而我们重建的,不只是水道,是信。”
探春默然良久,终嘆:“若贾府治事能如斯清明,何至於库空奴叛、树倒猢猻散?”
夜深,城西废庙。
残垣断壁间,烛火摇曳。
西门庆独坐蒲团,面前摊著三份密报,神情冷峻如铁。
沙老四低声稟报:“凌沧海没死。有人从焦土里把他扒出来,断了左臂,烧了半张脸,如今藏在江北芦苇盪,靠渔户接济苟活。但他还在传『血詔』,说公子是窃国之贼,要集残部反扑。”
“水红芍呢?”
“不见了。只在庙门前留下这把匕首。”沙老四递上一柄乌光匕首,刃口泛紫,显是淬过剧毒。
刀柄刻著一个“水”字,却被划了一道深痕——像是告別,又像警告。
西门庆摩挲刃口,眼神渐深。
那晚火海之中,她本可刺他后心,却只割断绳索放走了小灯笼。
情仇难辨,恨里藏怜。
“还有,”沙老四压低声音,“石双鹰带人探了狼山岛地底,发现一条废弃水道,直通秦淮秘渠。结构古老,非近年所凿。据沙老四族中古图比对……极可能就是当年送秦可卿灵柩入地宫的暗渠。”
空气骤凝。
西门庆眸光一闪,心中轰然:秦可卿之死,原就疑云重重。
如今线索竟从地底浮出,直指皇室隱秘。
这不再只是商战权谋,而是踩到了王朝命脉的雷线。
窗外梆子声响起,老吴巡更提灯走过,哼著新编的小调:“火熄风不止,龙王换江神;一灯照幽冥,万船拜真君……”
西门庆缓缓起身,推门而出。
江雾瀰漫,远处一点乌篷悄然靠岸,影影绰绰似有人影跃下。
他嘴角微扬,唤来潜伏在暗处的芹官:“去终南山別院,告诉张道士——罗盘备好,我要他亲自布阵,测一测这江南地脉之下,到底埋了多少不该见的棺,藏了多少不敢说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