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清帐宴(2/2)
忽然,一阵风吹开半掩窗欞,帐页无风自动,翻至末尾一张夹页。
那里,原本空白的地方,竟浮现出几行极淡的硃砂字跡,像是用褪色药水写就,如今被夜露湿气唤醒。
她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字跡模糊,却依稀可辨:
“癸酉年冬,代收贾赦银八千,为买通宫监,调换选秀名录……名单附后……”夜半,监察司內烛火摇曳,如风中残魂,明灭不定。
鸳鸯独坐案前,指尖冰凉,却死死按在那页泛黄的帐册上。
窗外万籟俱寂,连更鼓都仿佛被这深沉的夜吞没。
她目光死死盯著那一行字“腊月十七,付戴权三千两”,心口像压了块千斤石,喘不过气来。
戴权……那个十年前被贬出京、流放岭南的老阉人?
早已销声匿跡,连宫里提起他名字都要避讳三分。
可这笔巨款为何偏偏记在他名下?
又为何藏在这本看似寻常的旧帐之中?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小吉祥悄悄塞给她的密信,纸短意深,只有一句:“切莫提及戴权之名,恐引蛇出洞。”当时她不解其意,如今回想,冷汗已浸透背心。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帐目,而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线索。
贾母为何突然提拔她为“大观园监察使”?
为何赋予她查帐断权之柄?
真的是因为她忠心耿耿、刚烈不屈?
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老太太或许早就知道些什么。
她不是要保全自己,而是要借她这把刀,把那些藏在暗处、蛀空贾府根基的毒瘤,一个个揪出来!
而她鸳鸯,不过是棋子,是诱饵,是那柄出鞘见血却不许回头的利刃。
正思忖间,窗外忽有风过,半掩的窗欞“吱呀”一声轻响,帐页无风自动,翻至末尾夹层。
那一瞬,鸳鸯呼吸一滯——
原本空白的纸面,竟浮现出几行极淡的硃砂字跡!
像是以隱墨书写,遇湿显形,如今被夜露潮气唤醒,赫然显现:
“癸酉年冬,代收贾赦银八千,为买通宫监,调换选秀名录……名单附后……”
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选秀名录?
谁的名字被换了?
是谁不该进宫,却进了宫?
又是谁本该入宫,却被生生抹去?
手指颤抖著抚过那行字,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人:元春!
原来如此!
难怪这些年元春在宫中始终不得圣宠,屡遭打压;难怪贾府对选秀旧事讳莫如深;难怪邢夫人近日频频探听宫中消息……
这一切,竟始於一场骯脏交易!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梅树之下,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如松,月下轮廓分明,左耳垂下的玉玦微微晃动,映著清辉,冷得刺骨。
是西门庆。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远远望著她,眼神深不见底,似含警告,又似嘉许。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披风划过雪地,不留一丝痕跡。
鸳鸯怔在原地,良久未动。
直到寒风吹熄了一支蜡烛,她才猛然惊醒。
提笔蘸墨,在帐册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
“风起於青萍之末,我今始知其所归。”
五更天,城南別院。
西门庆踏雪归来,指尖微动,袖中一面青铜镜牌悄然震颤。
他取出展开,命图之上,丝线纵横,光影流转。
鸳鸯那道红线,已彻底稳固,缠绕主脉,如藤附松,再难剥离——她终於觉醒,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执棋之人。
但另一道淡金细线,却剧烈震颤,几近断裂。
林黛玉。
咳血之兆未解,紫鹃三次求医皆被巡盐御史衙门拒之门外。
新任御史周廉,乃元春舅表亲,背后站著北静王府与东宫势力,明里清廉,实则封锁江南药材,专控川贝母流向。
“好一招釜底抽薪。”西门庆冷笑,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取匕首划破指尖,將一滴血点在镜牌“扬州”二字之上。
血珠滚落,命图顿时翻涌,一道黑线自扬州蜿蜒北上,直逼金陵。
“传海船帮。”他低声道,声音如寒铁出鞘,“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两船正宗川贝母停在金陵码头。敢误一刻,斩首示眾。”
黑衣隨从悄立阶前,领命欲退。
他又淡淡补了一句:“另外,通知薛家那边,就说她想要的『脱籍文书』,我已经替她备好了。”
风穿迴廊,吹散案上一张未署名的礼单。
雪花飘落,覆住纸上赫然一行字:
“薛宝釵,聘礼纹银八千两,珊瑚树一对,宫缎二十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