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监察使(2/2)
可杀。
他提笔,在首页批下八字:“存证待用,牵线挖根。”
韩二禿心头剧震,终於明白,自己捲入的不只是救一个人,而是一场清算。
一场以制度为刃、以旧帐为引、以人心为柴的烈火,正在悄然点燃。
申时三刻,监察司首务开启。
鸳鸯素衣端坐案前,面前摊开荣国府近三年厨房採买帐目。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手指上,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某一行数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申时三刻,监察司首务开启。
鸳鸯素衣端坐案前,青丝用一根银簪简单綰起,肩背挺直如松。
三年来她第一次不是以丫鬟的身份跪著回话,而是堂堂正正地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摊开的是荣国府近三年的厨房採买帐目——厚厚一叠纸页,墨跡斑驳,却藏著无数血泪。
她指尖微颤,並非怯懦,而是愤怒在经脉中奔涌。
目光落在“鲜笋”一项上:每月列支三百斤,单价高昂,皆由秦显家的亲笔签领。
可眼下已是深秋,江南地界哪来的鲜笋?
便是温室催发,也不过零星几根供贵人尝鲜,岂能月月如此?
“假帐。”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井水,“拿活人的命,填死人的胃口。”
再翻一页,“冰片”用量竟比去年翻了一倍。
此物贵重,本用於薰香安神,然用量如此惊人,且多送往东院邢夫人房中。
鸳鸯眸光一凝——她早听闻邢夫人暗中囤积香料,转手卖与尼姑庵换银,如今证据竟明晃晃写在帐上!
她提笔勾出十余处疑点,硃砂红圈如刀割肉,每一道都戳破一层黑幕。
末了,从袖中取出新铸铜印,轻轻按下——“监”字入纸三分,鏗鏘有声。
“送去璉二奶奶处备案,另抄一份,封缄存档刑部。”
传令小廝领命而去,脚步急促如鼓点。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如风掠过整个贾府。
厨房里,秦显家的正在灶前指挥婆子们熬汤,忽闻通报,双腿一软,当场昏厥过去。
眾人慌忙搀扶,却发现她口中喃喃:“完了……那贱婢真敢动刀……西门庆……你不得好死……”
而此刻,小吉祥气喘吁吁跑进监察司,脸色发白,塞给鸳鸯一封密信。
信无署名,字跡歪斜,却是邢夫人身边老嬤嬤的手笔:“老太太若问起旧事,切莫提及戴权之名。”
鸳鸯瞳孔骤缩。
戴权?
那个当年替贾赦买官鬻爵、牵线太监、一手操办鸳鸯母亲丧仪时剋扣银两的內务府老阉?
此人早已失势贬黜,为何如今又被人忌讳至此?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警告,是灭口前的试探。
指尖捏著信纸,她缓缓起身,走向角落炭盆。
信纸落入火焰,瞬间捲曲焦黑,化作飞灰。
那一刻,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金丝雀,而是睁开了眼的鹰。
暮色四合,西门庆立於城南別院露台。
凉风穿廊,吹不动他半寸衣角。
他手中摊开一幅新绘命图——非卦非卜,乃是他凭记忆手绘的《金陵人物气运谱》。
线条交错,如血脉蜿蜒,每一根都连著一个命运。
鸳鸯的命线原本细弱如丝,几近断裂,如今却被一股强横之力强行续接,缠绕於他主脉之上,微微搏动,似有回应。
“成了。”他唇角微扬,眼中寒光隱现。
而另一侧,林黛玉的淡金细线正剧烈震颤——近三日咳血不止,药石难进,贾母推说“衝撞了邪祟”,不肯延请名医;紫鹃跪求三次,反被王夫人斥为“以下犯上”。
更糟的是,扬州盐务密报送来:巡盐御史突遭调换,原任清廉之臣被贬,继任者竟是忠顺王府门客!
盐政將乱,江南民生必受波及,而黛玉父亲留下的產业,正繫於此。
西门庆缓缓收起命图,將古铜镜牌贴回腰间,低声道:“树欲静,风不止。既然你们想拿她祭旗,那就別怪我掀了这天。”
他对身旁黑衣隨从淡淡下令: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要在大观园设『清帐宴』,请璉二奶奶作陪,顺便……看看哪些老鼠,敢在光天化日下啃棺材板。”
风起檐角,一片枯叶飘落图纸之上,恰遮住“惜春”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