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鸳鸯(2/2)
话音未落,六名顺天府差役持勘合文书冲入,铁链鏗鏘,当场拘押所有闯入者。
贾赦惊怒交加:“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贾家家务?!”
西门庆缓步上前,他看也不看贾赦,只淡淡开口:
“我是她未来的僱主。”
西门庆抬手,示意身后隨从呈上一份盖有兵部火漆印的委任状——《监察使临时派驻令》,专司查办勛贵侵吞军资、私设银驛之案。
而这银楼,早在三日前已被登记为“南洋战备採买司”下属据点,受朝廷律法保护。
“你……你竟敢偽造官文?”贾赦声音发抖。
“偽造?”西门庆冷笑,从袖中取出黄铜圆匣,轻轻置於樑上机关,“要不要听听,是谁先动的手?”
那匣子悄然启动,旋即发出幽幽女声:
“天理昭昭,岂容污良……”黄铜圆匣中的声音还在迴荡,如天外梵音,字字凿入人心。
那幽幽女声並未止歇,反而层层递进,將邢夫人密谋、老钱师爷偽造书信、张裁缝被收买作偽证的细节一一揭露,句句直指要害,仿佛冥府判官当堂宣读生死簿。
贾赦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血流满面:“我……我不知这是军驛!饶命!饶命啊!”他哪里还敢称主子?
此刻在他眼中,西门庆已非人,而是执掌阴司律令的阎罗——能召神语、定生死!
老钱师爷更是口吐白沫,蜷缩如虾,嘶吼著“鬼咒!这是妖法!”却被两名差役反剪双手,铁链锁喉,拖出库房时一路癲狂。
而鸳鸯怔立原地,素手紧攥紫檀钥牌,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寧折不弯,却没想到,竟有人以雷霆之势,破天而下,为她撑起一片无尘之空。
她抬眸看向西门庆——那人玄袍未动,神情冷峻如初雪覆山,可就在他眼角微不可察的一颤中,她竟窥见一丝疲惫后的鬆动,像是万钧重压之下,终於落子无悔。
韩二禿悄然抹去额上冷汗,手指仍扣在樑上机关的铜栓处。
他知道,那声音並非鬼神,而是西门庆三日前便命工匠打造的“传音铜管阵”——借银楼地底旧水道埋设铜管,再由小吉祥录下邢夫人言语,经巧匠调音后藏於黄铜圆匣,最终通过屋顶暗格共振放大,声如天降。
这不是神跡,是算计。
一步一局,环环相扣,连人心恐惧都早已纳入棋局。
西门庆终於迈步上前,靴底碾过散落的帐册残灰,停在鸳鸯面前。
他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温言安慰,只是將那份盖有巡按御史大印的聘书轻轻递出,语气平淡却不可违逆:
“你不是要清白吗?我给你一个天下都听得到的清白。”
“五百两年薪,终身不嫁,只忠一人——我。”
全场死寂。连顺天府差役都屏息凝神。这哪是聘婢?分明是立妃!
鸳鸯嘴唇轻颤,终是一咬牙,接过聘书,双膝缓缓落地,不是叩拜,而是以古礼作揖,郑重道:“鸳鸯愿效死节,不负监察之名。”
西门庆微微頷首,伸手虚托,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扶起。
他知道,这一拜,不是屈服,而是盟誓。
就在此刻,一道快马飞驰而至,信使滚落下鞍,高举文书:“扬州盐务急报!两淮盐引帐目崩乱,十三库亏空百万,巡盐御史请旨彻查!”
金银如海,权贵如狼,一旦踏入,便是血雨腥风。
他转身登车,黑袍拂过门槛,不留半分迟疑。
车內,一幅新绘命图徐徐展开。
只见鸳鸯的命线已被银光缠绕,稳稳接入他主脉之中,如同星辰归轨;而远方,另一道纤细命线正剧烈震颤,末端隱现枯井阴影——正是惜春,大观园中最早遁入空门的女子,命运早被佛门与家族联手掐灭。
幻音再度浮现,似嘆息,似催促:“你救了一个,还有十个……下一个,是惜春吗?”
西门庆握紧镜牌,指节发白,眸中寒焰燎原。
“一个都不少。”他低语,如刀出鞘,“我要她们全都活著,笑著,活到王朝崩塌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