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明兰学堂(2/2)
西门庆不退反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依凤奶奶之见,是该让她们一辈子困死在绣楼里,如同待价而沽的货物,等著被许配、被厌弃、被休离、甚至被发卖为奴?你当家理事这么多年,可曾见过哪一个女人,是单靠『贞静贤淑』四个字,就逃过了夫家败落、自身飘零的厄运?”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熙凤心上。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端著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將那精巧的瓷杯捏碎。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固宠流掉的三个孩子,想起了贾璉屋里那一个接一个抬进门的姬妾,想起了自己纵有协理荣国府的滔天权势,终究也只是丈夫的附庸,家族的棋子。
西门庆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指著远处城东的方向,那里隱约可见一片新起的院墙。
“我已在城东盘下了三百张织机,开了一座织坊,专雇女工。从明兰学堂结业的优异者,可直接入坊担任管事、帐房。月钱二两起步,年底另有分红。”他转过身,目光看著已然怔住的王熙凤,拋出了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提议,“你,要不要来当这学堂的第一任教习?”
王熙凤彻底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建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天下女子,不必再依附於谁、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靠男人施捨,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地方。”
黄昏时分,日影西斜,竹影斑驳。
西门庆在返回自己宅邸的途中,鬼使神差地再次绕行至瀟湘馆外那条幽静的小径。
令他意外的是,林黛玉竟破天荒地站在那座小石桥的桥头,似乎已等候多时。
她手中紧紧攥著一张纸,正是那日诗会上他隨口吟出的《残红赋》手抄稿,纸张的边缘已被反覆摩挲得微微起了毛边。
“你说……『与其零落成泥,不如燃作照夜灯』。”她终於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含著薄雾的眼眸里,此刻竟似有两簇微弱却倔强的星火在跳动,“若真要点灯,需……需多少柴薪?”
西门庆的脚步为之一顿。
他缓缓走近,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声音低沉而有力:“千堆腐叶,万朵残花,皆可为薪。但最要紧的,是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黛玉的羽睫轻轻颤动,垂下了眼帘,声音细若蚊吟:“我身子弱,素来怕风,也……也怕火。”
“我知道。”
他解下腰间一直温著的紫砂暖炉,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冰凉的手中,“所以,我从没想过让你冲在最前头。你只管安安稳稳地,看著它烧——那是我替你,也是替她们,焚尽的旧梦,照亮的新路。”
晚风拂过,吹起她素色的裙角,也吹动他宽大的衣袂。
远处贾府各院掌灯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一下,又一下---
从老太太的院子到凤姐的臥房,再到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口中,“明兰学堂”四个字,终究传到了那个將女儿家视作清净水,视俗务为浊泥的痴公子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