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盐引之爭(2/2)
“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当街捶胸顿足,哭诉道,“前几日还能花一样的钱买到雪白的惠民盐,怎么今天就倒退回去吃土了?这算哪门子的惠民!”
码头上,聚眾歇脚的脚夫们更是怨声载道:
“咱们累死累活一天,赚的几个铜板,竟连一口乾净盐都配不上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荣国府內,王熙凤听著心腹嬤嬤从清河县带回来的消息,气得將手中的粉彩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官仓告急,採买大批食盐,须排队候补七日?一群饭桶!”她凤目圆睁,怒骂道,“连区区一点盐都管不好,还谈什么治国安家!我荣国府上千口人,难道要跟著他们喝淡汤不成!”
当晚,这位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当家奶奶,第一次亲手研墨,提笔写了一封信,命快马连夜送往西门庆在城外的別院。
信中措辞客气,却掩不住那份急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一个商人低头询价。
济州边界的一处官盐转运仓,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將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浓烟滚滚,上百担刚刚运抵的官盐在烈焰中噼啪作响,迅速化为乌黑的废渣。
“走水了!快救火啊!”守仓的衙役们哭喊著提桶救火,却哪里扑得灭这泼了桐油的冲天大火。
消息如快马加鞭,飞传至济南府。
知府夏良才听闻稟报,猛地一拍惊堂木,霍然起身:“岂有此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破坏盐政!”
他话音未落,一名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发颤:
“大人,更……更糟的是,顺天府刚发来八百里加急文书!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文昭已上本参奏,称『惠民盐行勾结匪类,囤积居奇,煽动民变,纵火焚仓』,请旨即刻查封惠民盐行,將西门庆……就地正法!”
夏良才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知道,这是政敌陈文昭借题发挥,要把这滔天大祸的黑锅,死死扣在他的头上!
而此刻,清河县西门庆的宅邸內,冯妈妈已悄然潜回,她跪在灯下,神情既有恐惧又有一丝兴奋:
“少爷,济州的火,不是咱们的人放的。但是……我提前买通了仓里一个守夜的衙役,火起之前,他已经帮我们偷偷搬空了最好的二十担雪花盐,藏在了城外义庄。”
西门庆端坐於太师椅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修长的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富韵律的声响。
良久,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冰笑意。
“很好。既然他们急著要演一出『奸商祸民』的大戏,那我们,就替他们把这个戏唱的更热闹些。”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遥远的北方京城方向。
“传令下去,准备第二套方案。明日,我就要去拜会那位新任巡盐御史的得意门生。我要亲口告诉他——我西门庆,能平山东之乱,亦能造山东之乱。他若想要安安稳稳地拿到这份天大的功劳,就得知趣一点,给我一个应得的名分。”
“这场盐引之爭,是时候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