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2/2)
李清风喘著粗气,紧盯著爆炸中心,眼神中带著无比的凝重。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文气,威力足以镇杀寻常法相中期!
烟尘缓缓散去。
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覆盖方圆百米的巨大坑洞。
坑洞中心,一切污秽都被净化。
而雾主,就静静地站在坑洞最中心的位置。
他依旧穿著那身粗布衣衫,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破损。
头髮未曾凌乱,脸上依旧带著那种经年劳作的沧桑和平静。
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又抬头,看向远处脸色骤然僵住、瞳孔缩成针尖的李清风。
毫髮无伤。
李清风那倾尽心力的“浩然镇魔印”。
连让他动一下,让他衣服沾上一点灰尘,都做不到。
“……” 李清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无边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雾主抬起脚,迈步。
一步,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如同缩地成寸,直接来到了李清风面前三步之处。
李清风想动,想逃,想再次施展术法。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些僵硬。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雾主再次抬起了那只普通的手,握成了拳。
然后,朝著他的面门,简简单单,直直地打了过来。
“不——!” 李清风嘶吼出声。
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体表淡金色文气疯狂燃烧,形成一层“文华天罡”。
同时他双手交叠,无数细小的箴言在掌心流转,拦在身前。
“鐺——!!!!”
拳锋碰上箴言与天罡。
“咔嚓…轰!”
文华天罡如同蛋壳般破碎,掌心的箴言光芒瞬间熄灭。
那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双臂上,推动著他的手臂,又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噗——!”
比之前凶猛十倍的鲜血狂喷而出。
李清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再次撞入废墟之中,这一次,不知道撞塌了多少断壁,犁出了多深的沟壑。
“……”
废墟深处,李清风剧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的血沫和內臟碎片。
他披头散髮,那身儒雅袍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灰。
脸上也是血跡斑斑,鼻樑似乎塌了,一只眼睛肿得眯起。
从未有过的狼狈,从未有过的重伤。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未熄灭。
反而在剧痛中,燃烧起一种疯狂。
“咳咳……法则……果然是……触及了法则……” 他嘶哑地低语。
终於確认了那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不是术法克制,不是取巧,是层次上的碾压!
对方是能够“言出法隨”的恐怖存在!
“但……我李清风……读书一百载……明理修身……岂能……岂能就此认输!!”
他挣扎著,用断臂支撑起身躯,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站起。
周身原本黯淡的文气,开始沸腾!
“春秋笔——现!!!”
他仰天嘶吼,声震四野!
轰隆隆——!
天地间的“文理”被引动,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共鸣。
一支巨大到难以想像的毛笔虚影,缓缓自李清风头顶的虚空浮现。
笔桿如玉,笔锋如剑。
笔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人文政事的虚影流转不息。
更有无数细若蚊蚋、却蕴含大道至理的金色文字盘旋缠绕。
这正是李清风的法相本源,春秋笔法相!
这尊法相高达百丈,顶天立地,將李清风护在下方。
浩然文气冲霄而起。
李清风立於法相之下,披髮浴血,面容却肃穆庄严到了极点。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做执笔状,与头顶的“春秋笔”法相同步。
“以我之血,铭刻之理!以我之魂,书写春秋!”
“镇——邪——伏——魔——!!!”
他每吐一字,口中便溢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法相。
那巨大的“春秋笔”隨之而动,在虚空中缓缓书写。
书写的是一道道由“理”、“法”、“度”、“正”、“气”凝聚成的淡金色锁链!
这些锁链相互交织、盘绕,构成一篇玄奥无比的镇压篇章。
如同天罗地网,天道詔书。
带著煌煌天威、凛然正气,朝著下方渺小如蚁的雾主,缓缓压落!
这是李清风搏命的一击,燃烧精血神魂,沟通法相本源。
引动自身领悟的全部“文道”至理,化作这最强的法则镇压!
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攻击总和。
金色篇章缓缓旋转,每下落一分,虚空便凝固一分。
那疯狂污秽的巢穴气息便被净化驱散一分。
恐怖的威压让大地开裂,让远处残存的畸变体无声湮灭。
面对这堪称李清风人生巔峰,蕴含其一生“道”与“理”的绝命一击。
雾主终於微微抬起了头,正视那压落的金色篇章。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也响彻在李清风的神魂深处:
“我说——”
两个字,平平淡淡。
但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那缓缓压落的金色镇压篇章,猛地顿住了。
篇章上流转的金色文字,光芒急速黯淡。
交织的锁链,发出“嘎吱”声,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绷紧。
“——此理不通,此文当消。”
雾主缓缓说完了后半句。
“砰——!!!!!”
那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金色篇章,连同其凝聚的无数锁链和文字。
从中心一点开始,瞬间崩解消散,化为虚无!
“噗——!!!”
法相神通被强行从根源上“说”没,带来的反噬恐怖到无法想像。
李清风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七窍同时飆射出鲜血!
头顶那顶天立地的“春秋笔”法相发出悽厉的哀鸣。
虚影剧烈闪烁、扭曲,最终“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
旋即破碎,化为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呃啊——!!!”
李清风发出一声惨嚎,周身燃烧的文气瞬间熄灭,生命气息溃散。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废墟之上,瞳孔涣散。
雾主站在原地。
他静静地看著倒地不起、生机飞速流逝的李清风。
又抬头看了看金色法相消散后的天空。
“文道……路子走偏了。”他低声自语。
“借外物之气运,终究是空中楼阁。你的『理』,挡不住我的『言』。”
雾主的目光並未在李清风倒地的“躯体”上停留。
反而缓缓转向侧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阴影。
“海市蜃楼,金蝉脱壳,文气化形……你这手保命的遁法幻术,用得倒比你的『镇魔印』要熟稔些。”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嘲弄。
隨著他的话音,地面上那“李清风”的“尸体”再次荡漾消散。
而在雾主目光所及的阴影处,空气一阵扭曲,真正的李清风踉蹌现身。
他脸色惨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法相破碎的反噬,已让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一手扶住断壁,才能勉强站立。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雾主,里面充满了血丝、骇然。
雾主对他的状態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那个时代,也有人走『文道』。不过,我们称之为『载道者』,或『理序之仆』。”
李清风呼吸一滯,强忍神魂剧痛,凝神倾听。
【这怪物……果然来自不可考的古老年代!】
“其中一位,”雾主继续说道,目光似乎有些悠远。
“他著书立说,教化一方,凝聚的『道理法相』比你今日所展,更为恢弘厚重。
已至『万法皆明,诸邪辟易』的境地,距那言出法隨的法则之境,仅剩一层窗户纸。”
李清风的喉咙动了动。
这描述的,几乎就是他毕生追求並坚信的下一步境界!
“但他最终,”雾主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李清风的心猛地一沉。
“两千七百年寿元耗尽,坐化於他那藏经百万的道理阁中,道消身殞,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为……为何?”李清风嘶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雾主终於將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因为他的理,他的法,他的正气……乃至他赖以强大的整个道,都建立在『外』而非『內』。”
“倚仗王朝气运,需万民认同,借天地既有之规,行裁断平衡之事……”
“看似堂皇正道,实则根基悬於他人之手,缚於天地旧序。
一旦时移世易,或气运崩散,或欲行超越旧序之事,便会反噬自身,寸步难行。”
雾主的声音低沉了一分。
“他至死才明白,文道之极,非是代天行法,裁断外物。”
“而是以『我』之意志,定义『法』之本身。”
“他修了一辈子『理』,却始终是『理』的僕从,未能成为『理』的主人。”
“这就是他,也是你们这条路上,绝大多数人……无法逾越的致命天堑。”
“!!!”
李清风浑身剧颤,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雾主的话,將他修行一百年来隱约感到却从未深思,或不愿正视的隱忧,照得通透雪亮!
王朝更迭、气运兴衰、理念变迁、乃至此刻面对这种完全“不讲理”的存在的无力感……种种画面在他脑中飞掠。
“莫非……我之道……真的走错了?或者……走窄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带来山崩地裂般的恐惧,比肉身重创更让他神魂摇曳。
雾主看著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知道话语的种子已然种下。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了李清风两息,然后……
毫无徵兆地,他转过身,竟似要就此离去。
李清风愕然。
他就这样走了?为何不杀我?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是怜悯?是嘲讽?还是说……在他眼中,我连同我的道,根本不值一提,连斩杀都嫌多余?
无数疑问和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就在雾主的身影即將融入废墟阴影的剎那,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只有那平淡到极致的声音,隨风传来:
“路,在你脚下。”
“只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裊裊散开的同时,雾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再无一丝痕跡。
只留下废墟之中的李清风,独自站立在瀰漫的尘埃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李清风按住剧痛欲裂的额头,声音乾涩沙哑。
“不杀我,却毁我法相,破我术法,最后留下这般谜语……”
“路在我脚下?!”
李清风猛地抬头,望向皇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