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我那个时代,也有人走过(2/2)
光芒持续了不过三息。
当箴言光辉渐渐敛去,以李清风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內,已为之一清。
再无半点疯狂与污秽残留。
唯有更远处,未被箴言直接波及的巢穴区域,依旧传来嘶鸣。
但暂时无敢越这“净化之地”雷池一步。
李清风立於净土中央,手持光晕內敛的“春秋笔”虚影,纤尘不染。
他抬眼望向巢穴深处,那最为污秽疯狂的核心区域。
“意外的泄漏点……沉眠的疯狂……”
“此地之事,恐比预想,还要麻烦。”
他低声自语,眼眸中,浮现出如临大敌的凝重。
李清风抬步向前,他走得很慢,右手虚悬。
“春秋笔”清光流转,笔尖隨著他的目光轻轻点划。
路过一根廊柱,柱体表面肉瘤疯狂鼓动,喷溅出紫黑黏液。
李清风笔尖虚点,凌空写下一个【“净”】字。
清光渗入,肉瘤瞬间乾瘪枯萎,柱体恢復青石本色。
三具背生畸翼的“居民”从残破的阁楼扑下,鸟爪直掏后心。
李清风头也不回,左手负后,右手笔走龙蛇,在空中连书三字:
【“定”、“散”、“归”】。
三具畸变体在空中骤然僵直,旋即从翅膀尖端开始崩解为灰烬。
他走入一处原本应是花园的庭院。
假山石已完全被肉质包裹,表面裂开数十张流著涎水的小嘴,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尖细嘶鸣。
地面菌丝疯狂窜起,缠向他的脚踝。
李清风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聒噪。”
他抬起“春秋笔”,这一次书写的不是单字,而是一小段箴言: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笔落,光华绽放。
假山石上的肉膜迅速消融褪去,露出底下被侵蚀得坑洼的石体。
那些小嘴在无声的扭曲中消失。地面菌丝成片枯萎,化为黑灰。
整座庭院的疯狂气息为之一清。
虽仍破败荒芜,却已没了那种令人理智崩坏的扭曲感。
李清风继续前行。
穿过月洞门,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
这里曾是城主府点兵演武之地,此刻却成了疯狂的展示场。
广场中央,数十具畸变体正以某种诡异仪式般的姿態缓慢旋转。
它们手牵手,围成一个扭曲的圆,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折。
喙化的口中发出高低不同的呻吟,匯成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褻瀆圣歌。
圆阵中央,一团不断变幻形態的紫黑色肉块正在搏动。
李清风在月洞门下驻足,静静看了三息。
“完全听不懂……”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待我净化掉你们。”
他抬起“春秋笔”,这一次神情肃穆了几分。
笔尖清光大盛,在空中书写。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每一个字成型,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锁链,烙印在虚空之中。
“去。”
李清风轻轻一推。
淡金色的箴言篇章缓缓飘向广场中央。
所过之处,那些扭曲旋转的畸变体动作开始变得迟滯。
它们仰折的脖颈试图转回,喙化的口中发出困惑的咕嚕声。
箴言飘至肉块上方,悬停。
肉块仿佛感应到天敌,骤然疯狂!
它膨胀成一座肉山,表面睁开数百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同时伸出密密麻麻的触鬚,缠向箴言篇章,触鬚顶端裂开,喷出腐蚀性的黑雾。
“冥顽不灵。”
李清风话音落下,箴言篇章金光大放!
“嗤嗤嗤——!”
触鬚触及金光的瞬间,剧烈抽搐。黑雾被金光一照,顷刻消散。
肉块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衝击,足以让寻常道基修士神魂崩裂。
但对李清风无用。
他身周自然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文理”涟漪,將精神衝击消弭於无形。
“散。”
箴言篇章缓缓压下。
肉块疯狂挣扎,形態变幻越来越快,却无法挣脱金光的笼罩。
它表面那些恶意的眼睛一只只爆开,流出脓血般的液体。
触鬚无力垂下,开始枯萎。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嘶鸣中,肉块彻底崩解,化为一大滩迅速蒸发消失的黑水。
周围的畸变体们齐齐僵住,然后软软瘫倒。
它们身上那些疯狂增殖的异化组织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原本躯体。
片刻后,广场上只余一地正在化为灰烬的残骸。
李清风的脸色不变,气息依旧平稳。
连续施展高阶箴言,对“文气”消耗不小,但尚在承受范围內。
他迈步穿过广场,走向城主府最深处的“勤政殿”。
越靠近,空气中的疯狂低语越密集,那试图扭曲认知、混淆理智的力量也越强。
若非他有“文心”镇守,又有“春秋笔”法相护体,寻常悟道修士到此,恐怕已被环境影响,开始出现幻觉甚至异变。
勤政殿就在前方。
殿门洞开,门內一片深邃的黑暗,连他眼中蕴含“文理”的清光都照不进去。
“就是这里了。”李清风在殿前十丈外停下。
里面会是源头的存在吗?
这里的气息……確实还在悟道范畴內。
或许是悟道巔峰,或许触摸到了法相的门槛,但並未真正跨过去。
李清风眼中凝重稍减,多了几分决意。
若是如此,正好今日將之净化,永绝后患。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春秋笔”光华再亮。
准备书写一篇具有“镇封”、“净化”、“厘定”之效的至高箴言。
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读书人,后来者。”
“以经义养气,以文章明理,以治世之功、王朝气运为薪柴……”
“这条路,在我那个时代,也有人走过。”
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疯狂低语,直接传入李清风耳中。
【什么?!】
李清风的动作猛然僵住。
瞳孔,在剎那间收缩如针尖。
以他法相后期的修为,神识笼罩下,十丈內风吹草动都瞭然於心。
可这个声音的主人,直到开口前一刻,他都毫无察觉!
李清风缓缓地转过身。
在他身后三丈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甚至带著些经年劳作的沧桑痕跡,穿著一身粗布衣衫。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著,没有气息,没有威压,没有灵力波动。
若不是亲眼看见,李清风甚至会以为那是殿前广场上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