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高考三日与离別宴(2/2)
游书朗看著他们,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带著些许疲惫却又无比轻鬆的笑容。这笑容,像拨开云雾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清秀的面庞。
“感觉……还不错。”他声音里带著考完后的沙哑,却有著清晰的底气,“英语发挥得挺好,作文应该也没跑题。整体来说……应该,能上一中了。”
“太好了!!”陈平安的反应永远是直接而热烈的,他兴奋地一把抱住游书朗的胳膊,几乎要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我们晚上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隨便点!”
樊霄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清冷,显得格外生动。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规划性:“是值得庆祝。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和牛排都不错,我们去那里吧,安静些,也能好好说说话。”
“不行不行!”陈平安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书朗才不爱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牛排呢!他喜欢吃中餐!热气腾腾的!我们去吃本帮菜!我知道一家老字號,红烧肉是一绝!”
“考完了需要补充优质蛋白,牛排更合適。”樊霄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眼看这考后第一顿庆祝宴又要演变成新的“战场”,游书朗赶紧介入,无奈地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別爭了。晚上班里有组织的聚餐,在『星光ktv』,班长昨天就通知了。我们……一起去参加班里的庆祝会吧,大家都去。”
樊霄和陈平安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但最终,他们都点了点头,暂时偃旗息鼓。
无论如何,只要能跟游书朗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晚上的班级告別宴,设在“星光ktv”一个最大的包厢里。巨大的环形沙发,闪烁的霓虹灯球,震耳欲聋的音响,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啤酒、果汁和零食混合的甜腻气息,共同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属於毕业季的喧囂图景。
同学们都彻底放鬆了下来,卸下了背负三年的重担。有人抱著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著跑调的流行歌;有人围坐在一起,玩著骰子,输了的被迫灌下整杯啤酒,引来阵阵鬨笑;更多的人,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著同学录,互相在崭新的t恤上签名,留下联繫方式,说著或真诚或感伤的道別话语。整个包厢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狂喜、不舍、迷茫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复杂情绪。
游书朗性格喜静,选择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沙发位置坐下。他手里捧著一杯橙汁,看著眼前这群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看著他们肆意张扬的青春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淡淡的欢喜和离愁。三年的时光,如同指间流沙,就这样匆匆而逝了。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汗水与欢笑,都定格在了这个夏天。
樊霄自始至终,都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影子,守在游书朗身边。他巧妙地隔开了那些试图来灌游书朗酒的男同学,替他挡下了一杯又一杯的“好意”;当有人起鬨让游书朗唱歌时,他会自然地站起身,接过话筒,从容地说:“书朗嗓子不太舒服,我替他唱一首吧。”
他点的是一首旋律优美的英文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当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出来时,原本喧闹的包厢竟奇蹟般地安静了几分。他的英文发音標准得如同广播,情感把握也恰到好处。然而,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身旁的游书朗。那目光深邃,温柔,带著一种几乎要將人溺毙的专注,仿佛这满室的喧囂与人群,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清雋的少年。
游书朗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无可避免地感到心跳失序。包厢里旋转的彩灯划过樊霄稜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他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借著低头喝果汁的动作,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这一切,都被坐在游书朗另一侧的陈平安,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心里的醋罈子被打翻了一地,酸气几乎要实质化地冒出来。他立刻“嚯”地站起来,几个大步衝到点歌台前,抢过下一个话筒,大声道:“我也要唱!唱给我最好的哥们儿书朗听!”
他点的,是游书朗最近常掛在嘴边、非常喜欢的周杰伦的新歌《星晴》。陈平安的五音不算太全,声音也有些青涩,甚至偶尔还会跟不上节奏,但他唱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他的目光,也如同樊霄一样,牢牢地锁定在游书朗身上,那眼神里,是毫无杂质的、赤诚无比的友谊和……或许还有更多的东西。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听著熟悉的旋律,看著陈平安那副努力又真诚的样子,游书朗心里的感动满溢出来,他忍不住跟著轻声哼唱起来,脸上带著温暖的笑意。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离愁的催化下,越来越热烈,甚至带著一丝最后的疯狂。而樊霄和陈平安之间那场无声的“角逐”,也在这片喧囂中,以另一种形式延续著。
樊霄细致地剥好一颗葡萄,自然地递到游书朗唇边;陈平安立马拆开一包牛肉乾,塞到游书朗手里。
樊霄侧过头,低声跟游书朗聊起未来高中的规划,询问他对哪些社团感兴趣;陈平安就立刻凑过来,大声回忆他们初一那年一起翻墙逃课去打游戏,结果被教导主任逮个正著的糗事。
甚至在游书朗起身去洗手间时,两人都会极其默契地、几乎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地“护送”他过去,又在洗手间门口默契地停下,互相冷眼对视著,等待游书朗出来。
游书朗看著这两人如同幼儿园小朋友爭抢玩具般的幼稚举动,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行为的根源,都是源於他们在乎自己。可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隱隱提醒他:这样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如同行走在钢丝上,隨时都可能崩塌。总有一天,他无法再这样左右逢源,他必须要在两人之间,做出一个或许会伤及一方,甚至两败俱伤的选择。
庆祝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在《友谊地久天长》的大合唱中,带著浓浓的醉意和不舍,缓缓落幕。
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夏夜的凉风吹散了ktv里的闷热和酒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樊霄自然地走到游书朗身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送你。”
陈平安立刻挤到另一边,挽住游书朗的胳膊,大声宣布:“我也送!我家跟你家就隔两条街,顺路得很!”
游书朗看著身边这两个同样固执的少年,无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走吧。”
於是,深夜寂静的街道上,再次出现了三人並行的画面。路灯昏黄,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樊霄走在游书朗的左侧,陈平安走在右侧,两人都沉默著,没有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地、更加靠近了中间的游书朗,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领地宣示。
走到游书朗家那条熟悉的弄堂口,游书朗停下了脚步。弄堂深处漆黑一片,只有几户人家窗口还透出零星的光。
“我到了。”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两人,真诚地说,“谢谢你们,今天……还有这三天,一直陪著我。”
“书朗,”樊霄上前一步,月光洒在他清俊的脸上,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种深沉的温柔,“等成绩出来,確定录取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一起去泰国玩。我我带你去看普吉岛的海滩,那里的沙子像麵粉一样白细,海水像蓝宝石一样透彻。还可以去清迈,感受不一样的风情。”
他的话语,像是一幅瑰丽的画卷,在游书朗面前徐徐展开。
“还有我!书朗!”陈平安迫不及待地打断,挤到游书朗面前,脸上是急切而兴奋的光,“成绩一出来,我们就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我托我表哥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內场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现场肯定嗨爆了!”
游书朗看著眼前这两张同样年轻、同样写满期盼的脸庞,看著樊霄眼中那片邀请他进入的、更广阔的世界,看著陈平安眼中那份共享青春狂欢的、单纯的快乐。他心中柔软,暂时拋开了那些关於未来的隱忧,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浅而真诚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说定了。等成绩出来,我们一起去泰国,一起去看演唱会。”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樊霄和陈平安都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粹,仿佛之前所有的较劲、醋意和暗涌,在这一刻都被这共同的约定所化解。
游书朗转身,走进了那条熟悉而幽深的弄堂。
走了几步,他习惯性地回头。
弄堂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下,樊霄和陈平安依旧站在原地。月光和灯光交织,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他们的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依旧紧紧地、一瞬不瞬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安心的暖流,包裹了游书朗的全身。
他知道,无论未来会走向何方,无论即將到来的选择有多么艰难,这段共同奋斗、彼此支撑著走过人生第一个重要关口的时光,连同此刻门口这两道守望的身影,都必將成为他青春岁月里,最珍贵、最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弄堂口。
直到游书朗的背影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看不见了,樊霄和陈平安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短暂的、因为共同约定而出现的和谐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彼此的眼神里,都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坚持,以及那份绝不可能退让的、对同一个人的执著。
他们心里都清楚。
中考的结束,並非竞爭的终点。
恰恰相反,它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一个没有了学业压力作为缓衝,更加直接、更加赤裸地爭夺游书朗內心的、全新赛道的起点。
他们都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都不会。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温柔地覆盖著这座城市的喧囂与秘密。万家灯火,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闪烁著或温暖或冰冷的光芒。
中考,这场青春的洗礼,终於落下了帷幕。
然而,另一场关乎內心、更为复杂也更为漫长的“战爭”,才刚刚吹响號角。未来的画卷,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等待著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去描绘,去爭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