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装糊涂的高手(1/2)
太孙寢殿內,竹帘微动,小蛮走了进来。
正坐在榻上,心神不寧的司马遹,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蛮身后空无一人。
“怎么只有你?小皇叔呢?”
小蛮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有些社恐。
这么些年,小蛮打过交道的人其实屈指可数,再加上曾为胡奴的经歷,她对陌生人有种本能的牴触。
她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表情,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自我保护,能让他人自然而然地与她保持距离。
但当她像现在这样,主动走向某人时,用那冷淡的双眼注视著对方时,带来的压迫感也是显而易见的。
司马遹眉头微皱,这是第一次有下人敢这么直勾勾的注视他,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太孙威严受到了冒犯。
但还不待他开口,就见走到他面前的小蛮,嘴唇微动,一句话轻飘飘飘出。
“你阿母在我们手里。”
语调毫无起伏,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遹耳边炸响。
“嗯?”
司马遹猛地愣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不等他摆脱混乱,做出反应,小蛮已经动作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光洁的矮桌上,然后向前推到了司马遹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是一枚银鐲。
司马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的將银鐲抓在手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仔细地摩挲著上面的每一道刻痕,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熟悉的花纹,熟悉的色泽,熟悉的样式,这分明是母亲谢玖的贴身之物。
他不会认错。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席捲了他。
但下一瞬,他触电般又猛地將银鐲扔回了桌上。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小蛮,声音里带著愤怒:
“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出去!”
他的自称改为了“孤”,这个时候,只有皇太孙的身份,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司马遹的装腔作势,小蛮显然並不买帐,她只是一个卑微的鲜卑奴,她的世界很小,只能容下一个高高在上之人。
不过对司马遹这样的反应,她也並不意外。
对万事万物的不信任和恐惧,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故而直接解释道:
“我不是贾南风的人。”
顿了顿,她看著司马遹依旧惊疑不定的脸色,补充道:
“你若是想见谢玖,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司马遹紧绷的心防。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司马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盯著小蛮,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就凭你这几句话,和这个不知真假的鐲子?”
“是真是假你最清楚,”
小蛮回答,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
“而且我出身中宫。贾南风的手,还没能力伸到那里去。”
司马遹眼神闪烁,这一点他倒是相信。
还有一点,贾南风的手下中可没有敢这么直呼其名的。
即使是在臥底。
但他仍有疑虑:
“就算你不是母妃的人,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能让我见到阿母?你有什么目的?”
小蛮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多说。然后,她给出了一个近乎冷酷的回答:
“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別的选择吗?”
她伸出手,作势要去拾起桌上的银鐲:
“你若不信,我现在离开就是。”
“等等!”
司马遹脱口而出,抢先一步將银鐲重新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银鐲贴著他温热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或者你背后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面对这个问题,小蛮破天荒地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
“不是我想帮你,是殿下想帮你。”
小蛮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撒谎的技巧了,“皇后殿下”也是“殿下”。
她扫了一眼比自己还矮上半个头的司马遹,
“至於殿下为什么帮你……或许是因为你是殿下的晚辈,殿下看你们母子可怜?”
“可怜?”
这两个字稍稍刺痛了一下司马遹的自尊心。
但是脑中一想到那个笑容和煦的美丽面容,他突然觉得这个理由好像又很合理。
自己是皇孙,她是皇后,宗法上,二人是正儿八经的祖孙。
祖母爱惜孙儿,这不是很正常吗?
当今皇后殿下贤良淑德,宅心仁厚,帮助自己这对可怜母子,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但贾南风这么多年的高压控制,让他还是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戒心。
“既然皇祖母怜悯,为何不直接將我阿母送回来?以皇祖母之尊,应当能做到吧?”
“你刚刚才说最后一个问题的。”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直接將你送到母妃那里。”
“能。”小蛮无奈,只能点了点头,“但是,送回来,然后呢?”
她平静的目光俯视著司马遹。
“贾南风能將你阿母偷偷送出去第一次,难道不能送出去第二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东宫可是贾南风的地盘,殿下可没精力一直护著你们母子。”
“这……”
小蛮的话语並未停止,冰冷如刀锋,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你別忘了,贾南风可是杀过一次太子妾室的。你虽是皇太孙,但真当那个疯女人发起疯来,你能保住你阿母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將司马遹最后一点自尊击得粉碎。
小蛮说的是实话。
他保护不了谢玖。
他父亲是个傻子,只会对那个恶毒的女人言听计从。
在贾南风的绝对权力和疯狂面前,他这个皇太孙,什么都不是。
一股莫名的怒火突然充斥了他的內心。
他想咆哮,想咒骂,想將眼前这个直言不讳、揭开他所有伤疤的宫女撕碎!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
“我……该怎么做?”
若是一般人,见到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在如此巨大的衝击和羞辱下,还能有这种表现,心中必定会升起几分讚赏。
但小蛮已经见多了某个更加妖孽的傢伙,对此的反应异常平淡。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雕刻著简单云纹的木牌,递给司马遹:
“拿著这个,去南市,找樊楼。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带你去见谢夫人。”
“樊楼?”
司马遹接过木牌,入手微沉,木质细腻。然而,下一瞬,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牌。
“这樊楼,居然是皇祖母的產业吗?”
司马遹看著手中两块几乎一样的木牌,惊讶地脱口而出,
“我一直以为是后父杨文长的……”
这下轮到小蛮有些惊讶了。
阿素的事业发展得居然这么迅速,木牌都流通到皇太孙手上了。
不过司马遹居然会以为樊楼是杨骏的產业。
仔细想想的话,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樊楼无论是建立还是发展,车骑將军府都出力不小,就连上次“千里送枇杷”的命令,都是从车骑將军府里发出的。
只要有心,想查到这些並不困难。
只能说,皇后的虎皮在外戚势力中,不是一般的好用,想绕过杨骏直接对其下属发布命令,简直轻而易举。
至於这些人会不会主动到杨骏面前邀功?
聪明人帮老板亲戚走了后门,会主动去老板面前邀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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