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想妈妈吗?(1/2)
司马明的邀约,在殿內眾人听来,不过是小孩子天性使然,想要找个玩伴逛逛新奇地方罢了。
皇后杨芷闻言,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觉得让司马明与皇太孙亲近亲近也不错,便顺势温言道:
“明儿也许久未来东宫了,此处景致与宫中不同,让遹儿带你四处转转看看,正好你们年岁相仿,也该多亲近亲近。”
杨芷既已发话,贾南风纵有千般不愿,此刻也不能当面驳了皇后的面子。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頷首道:
“母后说的是,遹儿,好生带你小皇叔逛逛,莫要怠慢了。”
至於太子司马衷,他向来没什么主见,见母后和太子妃都同意了,便只会乐呵呵地拍手附和:
“好啊好啊!遹儿,带你小皇叔去玩吧!”
在场眾人中,內心最不情愿的,其实是皇太孙司马遹。
他年方十一,正是心高气傲,自觉已经“长大”的年纪,让他陪著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玩耍,在他眼中无异於一种折磨。
这小皇叔虽有些聪慧之名,但终究是个需要人看顾的幼童,能懂得什么?只怕还要自己分心照料。
然而,多年被刻意培养的“温良恭俭,沉稳持重”的皇太孙形象,却迫使他必须压抑內心的真实情绪。
他面上不露分毫,恭敬地躬身行礼:
“孙儿遵命。皇叔,请隨侄儿来。”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走出正殿,各自贴身的侍从自然是跟上。
剩下的三位“大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找不到下一个合適的话题。
殿內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杨芷忽然发现,自己与这对年龄相仿的儿子儿媳之间,竟存在著巨大的鸿沟,除了宫廷礼仪规定的例行问询,几乎无话可谈。
“咳,”
杨芷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目光扫过殿外明媚的阳光,找了个最安全无害的话题,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这句乾巴巴的开场白,连她自己都觉得乏味。
事实证明,即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在缺乏共同语言的情况下,尬聊的水平也与常人无异。
……
……
与正殿內僵硬的气氛截然不同,走出殿外的“叔侄”二人,之间的氛围则在微妙地变化著。
早熟却熟得並不彻底的司马遹,一开始,对这个抢走自己“第一神童”之名的小皇叔司马明,展现的是一股颇为臭屁的態度。
时不时指点一下花丛草木,默诵两句诗经楚辞以及各种先秦经典,显出自己远比同龄人深厚的学识。
对此,司马明是相当捧场,水灵灵大眼中浮现肉眼可见的敬佩,这让司马遹很是受用。
二人之间最初的生疏逐渐消除,司马遹对这位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小皇叔,也不禁生出几分喜爱。
没办法,刷了杨芷这么久的好感度,司马明现在在这方面的技艺早已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二人行至一处花园,但见一树梨花盛开如雪,繁茂烂漫。
司马遹停下脚步,指著花树,脸上带著几分颇为刻意的淡然,语气中却不无得意地问道:
“小皇叔可知《梨树颂》?”
司马明心中一动,他当然知道这篇赋。
这是不久前一位士人专为司马遹所作的颂文,表面咏梨,实则通篇都是对皇太孙的溢美之词。
司马遹此时主动提起,其自得之心昭然若揭。
真是个……自恋的小屁孩啊。
司马明心中瞭然,面上却露出困惑,歪著头:
“好像听母后提起过,但记不真切了。遹儿侄儿念给我听听好不好?”
司马遹就等著这句话,当即清了清嗓子,挺直尚显单薄的胸膛,用清朗的少年音诵道:
“嘉禾时生,瑞我皇祚。修干外扬,隆枝內附……”
司马明装嫩装了整整五年,心理素质早就如城墙一般厚重,倒不觉得有什么尷尬的,也跟著颂念。
“翊翊皇储,克光其敬。神启其和,人隆其盛……”
司马遹见这小皇叔竟真能接上,眼中闪过真正的讶异,隨即化为更大的欣喜,虚荣心得到满足,诵念之声愈发昂扬。
一时间,少年的清朗与童音的清脆交织在一起,在春末夏初、暖风拂面的花园中飘荡。
最后,二人同声念道:
“先民有则,称诗表情。惟永作歌,以休厥灵。”
诵毕,司马遹转头看向司马明,眼中已满是遇到“知音”般的亮光。
他呵呵一笑,之前那点矜持彻底放下,主动伸出手,牵住了司马明的小手:
“小皇叔果然聪慧!走,我再带你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交州送来的几只珍禽异兽。”
牵手对孩童来说可是极为亲密的肢体互动,司马明见此,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区区一个皇太孙司马遹,轻鬆拿捏啊。
……
……
东宫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园林山池,规模宏大。两个孩子年纪尚小,逛了不到一半,便都有些腿酸乏力。
司马遹便领著司马明回到了自己的寢殿休息。
太孙寢殿陈设华美,器物精良。
有內侍恭敬地奉上玉盘,盘中盛著各色製作精巧、色泽诱人的蜜饯果脯。
司马明捏起一片看不出原料的肉脯放入口中,只觉清甜酥化,满口生香,不由赞道:
“好吃!”
西晋世风奢靡,贵族的生活精致程度远超想像,若只论一些糕点吃食,比起后世也不遑多让,只是这份精致如琉璃,美则美矣,却极为易碎。
司马遹见小皇叔喜欢,也很高兴,吩咐內侍:
“去把前几日母妃送来的枇杷干也取些来。”
內侍立即取来一碟色泽金黄的枇杷干。
司马明注意到,“母妃”这两个字,司马遹说起来的时候极为自然。
这可不妙啊。
贾南风將谢玖母子分离,其目的显而易见——取而代之,將自己塑造为司马遹唯一的母亲。
“去母留子”这种事情在中国古代並不罕见,但司马遹被带回东宫时已经四岁,早已记事,“去母”岂是易事?
可如今看司马遹的表现,贾南风这些年来的经营,似乎卓有成效?
至少从表面看,司马遹对贾南风並无明显的怨恨之意。
或许是司马遹藏得深?
要知道,没有血缘的母子感情,特別是儿子对母亲的感情,要培养起来,可不容易。
司马明对此深有体会。
在这个时期,这种超越血缘的亲情多数只会出现在自幼就照顾孩子的乳母身上。
贾南风两个早夭的弟弟就是如此。
两个乳母被贾充之妻、贾南风生母郭槐所杀,贾充的两个稚子纷纷因哀伤过度而夭折,贾充自此绝嗣。
但贾南风显然是走不了这条路的。
四岁才回东宫的司马遹,当时早断奶了。
司马明还真就不信,以贾南风的性格,还能真就能母爱泛滥,將司马遹从谢玖那边“牛”过来。
必须再试探一下。
司马明眨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语气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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