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这般惫懒,作什么邪修(2/2)
“你莫非从未潜心研习过《內经》、《伤寒》这等医家经典?”
瘟道士看著手中黑烟黯淡、灵光涣散的风瘟幡,面露茫然,缓缓摇头。
“那你修的什么六淫病剑?靠凭空臆想,还是运气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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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岳眉头微蹙,追问之下,是更深的不解,“那你可曾治过经,读过诸子典籍?《道德》真言?《易经》玄理?”
瘟道士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囁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张布满皱纹与病气的苍老面庞憋得发紫。
他自小是侍妾所生,在家族中形同奴僕,不过是嫡子兄长读书时,他在一旁侍立,偷学了几个字,记住了几篇文,哪有机会,又哪有余財去触碰那些被士族门阀视若瑰宝的典籍经卷?
此时,尚岳体內法力已恢復近半,玉池之中灵机汹涌,正全力摶炼自月镜接引而来的天地元气。
他见状摇头,发出一声嘆息,失望之意远多於嘲讽:
“我听你修道数十寒暑,本以为你仅是资质所限,或是机缘未至,才落得如此偏激境地。却不曾想你竟然也是个惫懒不堪,不肯在根本上下功夫的。”
“惫懒?!”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瘟道士心底最痛之处,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的茫然被疯狂的戾气与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所取代。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无数个夜晚啃噬他心灵的过往,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嘶哑的咆哮。
他开始诉说自己早年如何在乱葬岗的腐尸堆里扒拉。
那时他指甲缝里的尸泥半年都洗不净,他吞死气时喉间的腥腐味呛得他数度晕厥,好几次险些被尸毒反噬成毫无神智的活尸。
后来又为了凑够炼瘟沙病气的药引,他半夜摸进村落,捂住那些熟睡孩童的嘴,看著他们在病气中抽搐,再吸走那濒死时逸散的精纯病意。
又为了壮大法力,他在各州府的水井、粮仓里偷偷撒下瘟毒,看著瘟疫蔓延时哭嚎遍野、十室九空的景象,他只觉得法力在疯长,心底那点自幼年被欺辱、被轻视所带来的憋屈与愤懣,都在这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感中消散……
他做了这么多,忍受了这么多常人无法想像的污秽与痛苦,怎能是“惫懒”二字可以概括?
“我付出这等代价,踏过尸山血海,才炼成这身法力!你竟敢说我惫懒?”
可这些夹杂著血腥与疯狂的辩白尚未说完,就被尚岳冷冷打断,语气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
“徒耗光阴,枉造杀孽!你这非是修行,不过是仗著几分狠厉,將自身化作一头更凶戾的野兽,在这世间挣扎嘶嚎罢了。”
“我所说的惫懒,非指你手段不够酷烈,而是你心性上的怠惰、智慧上的枯竭。”
“你寧愿在腐尸毒瘴中打滚数十年,忍受反噬之苦,却连静下心来,寻一本《黄帝內经》素问篇诵读三月的耐心都没有。你只知掠夺外力,以催邪法,却从不思如何明心见性,如何理解你手中力量的根本源头与运行之理。此非惫懒,又是什么?”
“你口口声声言及付出,殊不知,真正的付出,是皓首穷经的寂寞,是格物致知的艰辛,是与古之先贤心神交匯的求索,是於无声处听惊雷,於至理中见真功。”
“你那些在臭泥污血里的打滚,不过是为逃避这真正需要毅力与智慧的苦修,而选择的一条看似凶险、实则无须动脑的捷径,此乃捨本逐末,买櫝还珠,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