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骡影踏雪探疫源(2/2)
尚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伸手扶起他,笑道:“这事我本就不会袖手旁观。我与那瘟道士早已结仇,查他的底细,救人於水火,是分內之事。”
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你眼下伤势未愈,我也需回县城准备些法器丹药。不如先回清水县休整两日,再动身不迟。”
张秉风连连点头。他一路逃亡,早已囊空如洗,闻言面露窘迫:“只是……我如今囊中羞涩,连雇马车的铜板都摸不出了……”
“无妨。”尚岳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便招呼来一辆路过的马车,“这点开销,我还担得起。”
二人乘车回到西营园。
张秉风先去附近药铺抓了温肺化饮的汤药,回来一边服药调理,一边配合家传的导引吐纳之法,修復受损的肺络。不过三两日光景,伤势已大为好转,脸上也有了血色。
他从尚岳那儿借了些银钱,去集市上买了好些草药,又称了生薑、大葱、红糖等驱寒之物,想著带去落果村,好歹先帮村民缓解些痛苦。
这几日尚岳也没閒著,託了李四才去打听“五里洞”的所在。
李四才去牙行问了一圈,回来时只能无奈摊手:“尚公子,那些跑山的、赶车的把式都说没听过这地名。怕是山里人对某个地方的土叫法,具体在哪个犄角旮旯,实在没人晓得。”
尚岳並不意外。
瘟道士行事诡秘,藏身之地若轻易被外人知晓,反倒奇怪了。
他与张秉风一合计,决定还是先去落果村,再从村民口中打探五里洞的消息稳妥。
二人遂去牙行,挑了两匹筋骨健壮的骡子。
——山路难行,骡子比马更耐走,性子也稳当。
次日清晨,天边刚透出些蟹壳青,二人便骑著骡子上路了。
出了清水县城,一路便往西北深山里去。
日头从云缝里漏出些惨白的光。
满山满林都是厚厚的雪,把山路捂得严严实实,只在背风的坡坎下,偶尔能看见几串野物踩出的印子,浅浅的,像是谁用炭笔在宣纸上隨意划了几道。
路旁的枯树枝椏掛满了雾凇,沉甸甸地弯著。
寒风一吹,那些冰晶便簌簌地抖落,有的砸在骡背上,“噗”的一声轻响,有的散在风里,化作细碎的银粉。
山路愈走愈窄,像是要被两旁的枯木吞没。
老林深了,树冠交错,遮天蔽日,偶尔才有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挤进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隨著风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隔著层层山峦,听著闷闷的,反倒把这林子衬得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骡子粗重的喘息,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闷响。
骡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的。
如此又行了半日,张秉风勒住骡子,指著前方被积雪覆盖的一处山谷道:
“尚兄你看,过了前面那道山樑,就是落果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