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锁残魂尚岳辩好奇(2/2)
院中不知从何处凭空生出一股冷彻骨髓的阴风,打著旋儿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风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但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摸不著的存在,於无尽的黑暗深处,悄然投来了一丝注视,正在侧耳倾听这屋內的对话。
牟兰嚇得抓紧了父亲的衣袖,指节泛白,小脸煞白如纸。
陈大夫捂住嘴,连咳嗽都咽了回去,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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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班头擼起袖子,肌肉賁张,一副要衝上去拼命的架势,却被陈大夫用死死拦住——老大夫看得明白,这已非凡人能够插手的爭斗。
尚岳嗤笑一声。
“世人皆道好奇招祸,却不知好奇者,人心之灵犀,文明之枢机也。”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在寂静的夜里缓缓盪开。月光透过窗欞,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清辉,竟有几分像庙堂里聆听眾生祈愿的神像。
“自鸿蒙初辟,天地浑沌,巫祝事神,人皆匍匐於鬼神之下,敬畏天地,连雷鸣电闪、暴雨狂风都以为是神之震怒,只能战战兢兢,以头抢地,祈求宽恕。可偏偏,自古至今,总有人不信这个邪,总有人要问个为什么。”
“神农氏不服。”尚岳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那片苍茫、原始、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大地上。
“他立於莽莽榛榛之中,面对遍野的草木花果,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此物为何,其用何在的好奇。”
“哪一株能活人性命,哪一株能顷刻夺魂,草木自身不会言语,高高在上的鬼神更不会告知。”
“他別无他法,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丈量,去品尝,去验证。史载一日遇七十二毒,那是何等的痛苦?肠穿肚烂,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若非他这看似『不该有』、『招祸患』的好奇心,人族至今仍在疾病与瘟疫的阴影下哀嚎辗转,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何来今日的繁衍生息?”
锁链上的银光隨著他的话语微微闪烁,那残魂的尖笑不知何时停了,只是扭曲著,似乎在聆听。
“再说那浩如烟海的志怪传奇,龙宫探宝者,幽冥索魂人,哪一个不是因一念好奇而踏入那九死一生的险境?”
“他们或许为利,或许为名,或许只为心中一个答案。然而,也正因这一念好奇,他们往往带回了救世的良方、破局的关键、失传的秘辛。若无这份蹈死不顾、勇於探究的赤子之心,人族或许早已在一次次突如其来的天灾、一场场诡譎莫测的人祸、一层层妖魔肆虐的劫难中绝灭,又何谈今日之文明?”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掌中的残魂,眼神锐利如刀:
“郑和下西洋,帆檣蔽日,浩荡无边。多少人说他劳民伤財,多少舟师殞命於风浪、瘴癘、海怪之口,十之三四,葬身鱼腹。”
“可他那份对海外的好奇,带回了番薯、玉米,活无数饥民於水火。其绘下了《航海图》,让人族知晓天地之广阔,非止中原一隅。若无这份好奇,我等至今仍困坐井中,以为头顶方寸即是苍穹。”
“所以,”尚岳的手指微微收紧,锁链发出细微的錚鸣,將那残魂勒得吱吱作响。
“你这等以好奇招祸来恫嚇的言辞,不过是阴沟里的淤泥,妄图遮蔽日月之辉。我辈修士,探賾索隱,穷究天地至理,岂会因你一言而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