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营园(2/2)
小院一点孤灯,风雪瀟瀟,赫然是尚岳所居的永兴计小院。
“镜花水月,太阴通幽;借形风雪,观汝虚实。”
低沉咒语念出,月镜清辉陡盛,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漩涡般向內收敛,镜面变得幽深如寒潭。
与此同时,尚岳张口轻轻一吹,一道精纯的太阴法力混合著他一丝若有若无的神念,自口中逸出,轻轻融入镜面呼啸的风雪之中。
此气至精至纯,縹緲若无物,离体便似寒潭升起的一缕氤氳,倏然间便与窗外充斥天地的至阴寒气同频共律,水乳交融。
剎那间,尚岳的感知便超脱了形骸的桎梏。
他的神念並非“发出”,而是“化入”。
如冰融於水,似墨散於池,彻底化入了这席捲天地的冬至风雪之中。
他的意识乘著风,附著雪,成了这漫天寒幕的一部分,成了那片盘旋著、飞舞著的一片雪花。
风之所至,便是他意念所及;雪落之处,便是他视线所触。
此乃《太阴玄章十二相》记载的“太阴游魂”秘术,借天时地利,身合太阴寒煞,无影无跡,万物流转皆为其耳目。
这门借月镜施展的法术,一经施展与天地同息,与自然共脉,无声无息地漫过街巷,飘向那座被世人视为鬼蜮的西营园。
园邸在风雪中静默,飞檐斗拱皆披素縞,宛如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塋。
他的感知隨风雪潜入,掠过枯寂的亭台,拂过冰封的池面,最后被园子深处一丝暖黄的光亮与隱约的丝竹人语所吸引。
那是一片被积雪修竹环抱的精舍小庭。
庭中有一暖炉,数人围坐其周。
上首一位,锦衣华服,面容清癯,颇具文士风雅,指间拈著一只翠玉酒杯,意態閒適。
下首则错落坐著一青衫文士,一富態员外,一彩裳美人。
青衫文士,面色发青,似有无限愁苦。
富態员外则红光满面,笑声洪亮。
还有那彩裳美人,云鬢花顏,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那上首一人正举杯欲饮,动作忽地一滯。
他並未听到或看到什么,只是一种生於山林、歷经数百载修炼出的野兽直觉,让他感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协。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閒適的笑容淡去,狐疑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庭外。
目光所及,唯有漫天飞雪,簌簌竹林,一片自然景象。
“咦?”
他轻咦一声,眉头微蹙。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縈绕不散,他却抓不住丝毫痕跡。
对方的隱匿手段极高明,竟与这天地风雪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