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道中惊变(1/2)
“我便说那慈云寺不是什么好地方,那般大寺,哪有几个真正和尚?”
“常言道,『不禿不毒,不毒不禿,转毒转禿,转禿转毒』,当真是一点不假!”
眾人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议论著,其中一个穿著白缎衣衫的中年文士嘆息一声,不无感慨地说道,“那慈云寺我亦是去过的,当时见他院墙修得那样高大,寺中僧人长得又是凶恶,心中还颇奇怪。”
“只是见他不让女眷入內,整日只是闭门清修,还道真是个好修行,世道如此,蓄养一些武僧护卫也不奇怪。”
“只是,唉,想不到竟是这般藏污纳垢!”
忽然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吕员外只怕不是恨他藏污纳垢,而是恨没有享到藏污纳垢的好处吧!”
“胡说,胡说,怎地这样污人清白!”吕员外涨红了脸,急忙爭辩道,“你情我愿的事不能算污……读书人的事,能算污吗?”接著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食色性也”,什么“发乎性情”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听说,是神仙看不过去,出手灭了妖寺!”其中一个身著青衫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错,我亦有听说,神仙还留下碑文警示,说什么杀人放火,罪该万死……”另有一个不甘示弱,隨即卖弄起来。
“哪有神仙说这样的话,那是『杀盗淫奸,恣情荼毒,天火神雷,执行显戮』!”旁边便有人笑著纠正。
“啊对,对对对,是这个,是这个。”先前说话那人连连摇头。
“唉,这和尚哪有好的?从来都是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那赃官污吏是明著抢,贼禿便是暗里掠,南朝四百八十寺,烧尽天下多少民脂民膏!”
“偏偏总有那些愚痴男女,爭著抢著去给贼禿送钱!”有一个性急的当即骂道,话一说出,便见眾人俱都沉默,当即訕訕一笑。
“咳,我听说这些僧人寂寞久了,便有些按捺不住的彼此撩拨,取了个名號,唤作光头夫妻。”中有一个商人面上有些掛不住,连忙岔开话题。
“不错,那些小和尚面上难堪,竟有些还去扮成尼姑遮掩,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一旁的人摇头嘆息。
“到底是广开方便门的嘛。”不知是谁调侃一句,眾人俱都大笑起来,却也不少人有意无意地將目光瞟到远处独坐的清秀少年身上,神情中满是玩味。
那少年虽是带了毡帽遮掩,无奈这些人俱是见多识广,早便看出毡帽之下是个禿头。
赶这趟鏢途颇耗银钱,能坐上的俱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小和尚衣物普通,拿出银钱却是硬气,而且长得清秀,背著奇怪包袱,又不同人来往,自然引起许多猜测。
少年却不理会那些人的閒言碎语,只是在一方安静角落坐下,身边放著两个包袱,一个是用黑布缠著的长条形状,一个寻常的青布包袱。
这人自然便是了端,逃出慈云寺后,他復了原有姓氏,又依著志向取了个名字,如今便唤作袁棲真。
既出寺庙,便该前往武当,川鄂边境山势蜂起,深邃歧杂,中间不知藏了多少险恶,若是直直行去,必然凭空多出许多麻烦。
思量之下,他便打算先折去重庆,再由重庆北上宜昌,进入湖北。
这是一条惯熟路径,当年湖广移四川,便是走的如此路线,这些年来行人往来,已是最稳妥的走法了。
偏巧那夜青玉牌符转动,现出神妙灵机,指引他於三月三日之前去到秭归,秭归,便在宜昌。
本来成都距离重庆也不算太远,只是近些时日听说川渝之中兴起许多妖人,惯会作恶生事,了定亦是个谨慎的性子,索性便给他找了个有名鏢局,混在一群行旅中一併前去。
鏢局唤作虎威,听说其中好手无数,总鏢师孟孤雁更是威震四方的狠人,各处山匪俱要卖他一个面子。
了定说,孟孤雁原来就是整个巴蜀最凶最猛的山大王,只是后来发觉保鏢来钱更快,这才洗手换了买卖,虽是上了岸,凶名仍在,一般的山匪俱是不敢动他的人马。
既有如此的底气,要价也是毫不手软,几百里的路途,便足足要了二十两银子。
这里有许多爱惜性命的富商贵人,掏上这份银钱自然毫不犹豫。
几声尖锐笛哨响起,却是修整完毕,准备再次进发了,一群人笑著起身,不紧不慢地依次上了马车,袁棲真提起包袱,默默跟在人群后面。
还未走上几步,便听见几声急促呼喊,“小哥莫走,小哥莫走!”
袁棲真並未在意,正要再走,一旁的青年鏢师伸手对他招了一招,淡淡道,“唤你的。”
他嘆了口气,转过身去,便见一个身著浅黄衣裙的小婢匆匆向他走来。
小婢走到他面前,轻轻一礼,柔声说道,“小哥,我家小姐听闻你颇通禪法,想要请你过去指点迷津。”
“你家小姐找错人了,我是个正经读书人,念的是经义,拜的是圣贤,不懂什么禪不禪。”袁棲真淡淡说道。
“那便是吧,便是圣贤经义,我家小姐也有许多不懂的呢。”小婢望了望对方的毡帽,也不拆穿,只是掩嘴轻笑。
“兀那小廝,他不通禪法,我却是通的,不若让我隨了你去罢!”不远处,一个满面油滑的中年男子听见说话,回身大笑。
小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復又低声劝道,“小姐那里俱是女眷,到底清净许多,总好过在这里搅扰不是?”
青年鏢师怀抱钢刀,饶有兴趣地看了袁棲真两眼,低声说道,“这位小哥,你便去吧,这是好意为你解围呢。”
袁棲真自然知晓,將目光一扫,望了望那几辆马车的喧闹景象,略一思索,便也点了点头。
小婢轻轻笑了一下,领著袁棲真向后面的马车走去了,那些中年男子见袁棲真离去,越发升起兴致,放声议论起来。
鏢队分作两截,前半聚著男子,后半则是女眷闺秀,大鏢师在中段坐镇,鏢手们在队列前后应对。
中间的马车帘子敞开,几个鏢师见著小婢引著一个清秀少年向后走去,不由得嗤笑起来,面上俱是嘲弄。
“这些大户人家,表面上光鲜亮丽,暗里不知藏著多少齟齬,虽是整日讲著礼义廉耻,反倒不似咱们刀口討生活的光明磊落了。”一个粗豪汉子感慨一声。
“要么人家说,『负心最是读书人』呢。”另一个鏢师哂笑道。
这些女眷闺秀不比前方的男子,並不肯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各自占著马车,小婢望了一望,对著袁棲真小声说道,“你先站在这里等上一会儿,我去问问小姐你上哪一辆车。”
袁棲真点了点头,在路边寻个空处立了,小婢轻轻挪动脚步,身形消失在一辆辆马车中间。
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突然行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透过车厢传来,“上来。”
袁棲真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那慵懒声音似是有些不满,带有几分冷意说道,“怎么,还要我也下去请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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