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光湖(2/2)
“澹臺兄,这话何意?”
“殿下,这仙门规矩,最是森严如铁。眼下这潜龙浦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有定数。又岂能是靠两条腿跑得快就能抢到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先知先觉的得意:
“早在入山前,我等的名册便已呈送道院。这潜龙浦的房舍,是按资质、出身、潜力的评定,早已分配妥当。”
“此时这般丑態毕露地去抢,除了在诸位师长眼里落下个心性浮躁的评价外,毫无用处。”
陈舟闻言,眼眸微眯。
原来如此。
所谓修仙界,剥去了那层光怪陆离的外衣后,內里的骨架依旧是等级森严的秩序。
甚至比凡俗还要赤裸,还要冰冷。
凡俗尚有乱世出英雄、草莽化龙的机会。
可在这里道院里,还没入门,甚至於还没开始修行,就已经將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若是无后续机缘傍身,一个普通人想要逆流而上,怕是难上加难!
“看来,澹臺兄已经知晓自己的去处了?”
陈舟不动声色地试探一句。
“知晓谈不上,不过是依例推断罢了。”
澹臺云收起摺扇,目光投向东侧那片最为清幽的独栋小院:
“若无意外,那边应当便是留给我等的。”
正说话间。
远处那些冲得最快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
一阵喧譁声隨风传来。
只见跑在最前头的一名锦衣少年,眼下正试图抬手推开一间临湖精舍的院门。
可那木门上却是骤然亮起一道黄蒙蒙的光幕,如同一堵铜墙铁壁般挡在身前。
砰。
少年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反震得倒飞而出,摔了个灰头土脸。
“怎么回事?”
“这门打不开?”
“禁制,门上有禁制!”
后方赶到的人群乱作一团,有人不信邪地去推其他房门,结果无一例外,皆是被光幕挡了回来。
“既然都活动开筋骨了,那便回来吧。”
张守愚的声音適时响起。
眾人身形一僵。
看看那些紧闭的房门,再转头瞧瞧远处神色淡然的张守愚,哪怕再迟钝的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面色涨红,羞愤难当,垂头丧气地折返了回来。
张守愚看著重新聚集在面前、神色各异的眾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道院非是凡俗草莽之地,凡事讲究规矩。”
他扬了扬手中的那叠木牌:
“眼下这每一块木牌当中都烙印有一道符印,即是尔等的在道院里的身份凭证,同样也对应一处房舍禁制。唯有持牌者,方可入內。”
“现在,念到名字的,上来领牌。”
“赵国,李慕白。”
第一个名字念出。
一直闭目养神的背剑少年睁开双眼,大步上前。
接过木牌时,张守愚那张平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和煦:
“甲字一號院,聚灵阵乃是刚修缮过的,李师弟且好生歇息。”
“多谢。”
李慕白言简意賅,接过木牌。
等待身后名为楚清微的少女同样领了甲子二號的令牌后,转身一同离开。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甲字一號、二號。
不用问也知道,显然是整个潜龙浦位置最好,最適合修行的地方。
“王玄。”
紫衣金冠少年上前。
“甲字三號院。”
......
隨著一个个名字念出,那五名出身不凡的少年少女,毫无悬念地包揽了甲字號的前五座院落。
接著便是澹臺云。
“景国,澹臺云。乙字一號院。”
澹臺云上前领了牌子,回来时衝著陈舟耸了耸肩,似乎对没能进甲字號有些遗憾,但也在意料当中。
他虽然身份不错,但也相对而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分发还在继续。
隨著甲、乙两列的房舍分完,剩下的便多是丙字號,甚至是丁字號。
人群中的气氛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个住处的问题,还是个面子问题。
“景国,陈舟。”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舟定了定神,迈步上前。
张守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手抽出一块木牌递了过来。
“丙字九號院。”
陈舟双手接过,触手微凉。
木牌粗糙,上面刻著一个有些模糊的“丙九”字样。
身后隱约传来几声嗤笑。
丙字號。
虽然算不上是最末,但显然也是最差的那一档。
显然在这位接引张师兄,或者说道院的评定体系里,陈舟这个所谓的凡俗皇子,资质潜力,不过尔尔。
陈舟倒也神色平静,没有因为分到次等房舍而有什么愤懣不满。
抬首向著张守愚拱手一礼,转身退回。
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木牌,指腹传来清晰的纹理触感。
“丙九么......”
目光在各个屋舍位置所在的分区扫了一眼,找到丙字號所在。
也好。
位置偏僻,正好无人打扰。
於陈舟而言,只要能有个遮风避雨、潜心修行的地界,甲字號还是丁字號,並没什么本质区別。
只要道种还在,只要小树还能开花结果。
这潜龙浦的排位,终究只是一时。
关键的,还是要把道法拿到手、修入门。
“好了,各自休息去吧。”
分发完最后一块木牌,张守愚挥了挥手。
“明日辰时,听钟声至讲法堂集合。过时不候。”
言罢,转身便走,没入夜色之中。
眾人拿著各自的木牌,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苦。
澹臺云和陈舟打了个招呼,约定明日同往,便也起身向著自家居所走去。
陈舟一时没有著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转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渐渐模糊的天光湖。
湖对岸,灯火阑珊,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那里是內门。
是真正入了道途的炼炁士所居所在。
“终有一日......”
陈舟收回目光,紧了紧手中的木牌,转身走向自己的屋舍。
夜风乍起,吹动他素白的衣摆。
少年人背影清瘦,步履沉稳。
三两息后,身影没入那片深邃的夜色竹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