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篆(1/2)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透过半开的窗欞,有些许湿冷的湖风夹杂著草木清气倒灌而入。
陈舟睁开双眼,从有些生硬的木榻上起身,並不觉得寒冷。
【龙精虎猛】法种加身,便如同一口不知疲倦的烘炉,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输送著温热气血。
哪怕是一夜和衣而臥,醒来时也是精神抖擞,耳聪目明。
简单的洗漱一番,推开那扇略显单薄的柴扉木门。
丙字九號院的位置偏僻,周遭也没什么邻居,倒是清静。
此时天色尚早,但远处隱匿在林木间的屋舍里,也已有点点灯火逐一亮起。
显然那些心怀忐忑的弟子们,大多也都无心睡眠,早早便起了身。
陈舟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出小院。
他的脚步看似平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但无人可见的是,其人藏在袖中微微蜷缩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內心当中的波澜。
十数年深宫圈养,一朝脱得樊笼。
那种对於未知的期许,对於掌握命运的渴望。
此时此刻正也如同即將喷薄的日出一般,在他心头跃跃欲试。
今日——
便是正式踏入仙途的第一天。
行至路口,恰逢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岔路转了出来。
锦衣华服,手摇摺扇,正是澹臺云。
许是起得早了,这位国师之子面上带著几分慵懒,正对著路边一汪积水,颇为风骚地整理著鬢角的一缕乱发。
“哟,光王殿下,早啊。”
见得陈舟,澹臺云眼睛一亮,顺手合上摺扇,快走两步凑了过来: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山中清净,正好眠。”
陈舟言简意賅,脚下步伐不减。
“那是自然。”
澹臺云“唰”的一声展开摺扇。
眼下虽是深秋清晨,可其人却也不觉冷,边走边摇晃道:
“我也是昨晚入了住才知晓,那乙字號院底下,竟是引了一道活水灵泉的分支。
虽说细了点,但溢散出来的水灵之气,可是润得很。
不过是在屋里睡上一觉,早起时连皮肤都觉著水嫩了几分。”
说著,他还特意把脸往陈舟面前凑了凑,一副炫耀模样。
陈舟瞧著这张凑到眼前,保养得比大內宫妃还要细嫩几分的大饼脸,袖子里的拳头硬了硬。
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要给他一拳的衝动。
“那还真是恭喜澹臺兄了。”
“哎,也就是一般般吧。”
澹臺云似是没听出陈舟语气里的敷衍,反而更是嘆了口气,一脸惋惜:
“只可惜啊,比起那甲字號院,还是差了太远。
听说李慕白那院子里,不仅有聚灵阵时刻运转,甚至那臥榻都是寒玉所制,对於辅助修行那是大有裨益......
一步慢,步步慢啊。”
陈舟脚下微顿,侧目扫了他一眼。
“澹臺兄若是意动,不妨去寻那几位世家子弟商量著换换?”
陈舟语气平淡,扔下一句便不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哎?换自然是换不得的,规矩不可废嘛……”
澹臺云也不恼,嘿嘿一笑,快步跟了上来。
手里摺扇摇得飞起,只是脸上绵绵笑意里又多了几分深意。
......
讲法堂位於潜龙浦中央,乃是一座恢弘大气的重檐殿宇。
殿內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
地面铺著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方悬著数百盏长明宫灯,將整个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此时的殿內已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
而最前排的位置,那五道熟悉的身影依旧雷打不动地占据著核心。
李慕白闭目抱剑,楚清微端坐在其身后,王玄把玩玉佩,那儒衫少年则是捧著一卷书册,似乎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们无关。
这种无形的隔阂感,在这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陈舟寻了个偏后的蒲团坐下,澹臺云也厚著脸皮凑在旁边。
“当——”
辰时正刻。
一声悠扬的钟鸣从道院深处传来,迴荡在整个潜龙浦上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光影一晃,张守愚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大殿上首的高台上。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道袍,头髮一丝不苟地束起,比起昨日的隨和,多了几分身为师兄的威严。
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眾人。
见座无虚席,也无人迟到,一张故作冷態的脸上便也多了几分满意。
“很好。”
“仙道贵生,更贵在勤。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始吧。”
说罢,他也不废话,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便有两队垂髫道童从侧门鱼贯而入。
这些道童看来年纪极小,不过八九岁模样,但个个步履轻盈,显然也是有了些许修为在身。
他们手中各自托著一个朱漆托盘,行至眾人身前,躬身奉上。
陈舟放眼瞧去。
道袍、里衣、步履、玉簪,以及几身替换衣服...他看了眼便不多关注。
除此之外,整齐叠放在上面的书册才是最被他所看重的。
足足有一十多本,匆匆一眼扫过,除了最基础的道教理论和修行界常识外,便是一本炼炁法。
有【道藏辑要】,有【东荒誌异】,有【经脉穴窍图说】,也有【五气循环要旨】,更多的却是识不得的陌生文字。
陈舟也不管其它,径直將那本炼炁法门拿在手里,忙翻开去看。
可內里果然也是晦涩不明的文字,既非景国通用的隶书,也非古籍中的篆籀。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著生命一般,笔画扭曲盘结,似云气聚散,又如龙蛇游走。
乍一看去,只觉得眼花繚乱,念头稍一集中,便是头晕目眩,仿佛那些文字正在纸面上缓缓蠕动,要钻出来一般。
根本看不懂。
陈舟眉头微皱,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
果不其然,堂內已是一片譁然。
“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怎么读?根本不识得啊!”
不少出身凡俗的少年面面相覷,更有甚者拿著书册上下顛倒地看,急得满头大汗。
“肃静。”
讲台上,张守愚轻敲檀木惊堂木。
声音不大,却如春雷炸响,震得眾人耳膜嗡鸣,瞬间安静下来。
“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
似也早已预料到这般场景,张守愚也没有太多意外。
见眾人重新安静下来,视线亦也全都匯聚在自己身上,这才復又开口:
“世俗文字,乃是人为创造,虽然便於理解,但却也承载不了道的真意。”
“所谓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天地至理,若是用凡俗文字书写,立时便会词不达意,甚至谬之千里。”
说话间,他隨手一指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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