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盒冷香丸,一缕女儿思(1/2)
西门庆投下的两颗石子,正在那名为“京城”的深潭之下,缓缓沉落,尚未触底,其激起的暗流,却已开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涌而来。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惠风和畅,日色融融。
西门庆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请帖——薛蟠以自家兄长的名义,邀他过府,去梨香院听一出新排的《长生殿》。
西门庆对著那张辞藻粗鄙、墨跡淋漓的请帖,玩味地笑了。
他知道,薛蟠那颗榆木脑袋里,是断断想不出这等风雅事的。
这看似隨意的邀请背后,必然另有其人。
而能支使得动薛蟠,又敢於向自己发出这等信號的,除了那位“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的宝姑娘,不作第二人想。
他欣然赴约。
梨香院內,戏台早已搭好,只是並未开锣。
薛蟠热情得有些过分,拉著西门庆,先是在院中赏了一圈奇花异草,又硬是灌了他三杯陈年的女贞陈绍。
酒过三巡,戏台上才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西门庆安坐於客位,手持酒杯,目光却並未投向那妆容浓艷的生旦净末,而是落在了这庭院本身。
梨香院,曾为荣府戏班的居所,处处都透著一股子说不尽的旖旎与萧索。
仿佛那水袖间的悲欢,早已渗入了此地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戏至半酣,正唱到“小宴惊变”,那靡靡之音最是撩人之际,薛蟠忽然一拍大腿,嚷嚷著“內急”,便猴急火燎地提著裤子溜走了,只留下西门庆一人,独坐於这空旷的戏台之前。
好一出精心布置的“偶遇”。
西门庆也不点破,只自斟自饮,將那杯中酒,饮出了几分“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不多时,果不其然,一阵极细微的、衣袂摩挲的“悉索”声,伴隨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如雪的幽香,从一侧的花径后传来。
他闻声回头,只见丫鬟鶯儿,正引著一位身著蜜合色妆花褙子、下罩著一条月白百褶罗裙的女子,缓缓行来。
那女子,身姿丰腴,肌骨莹润,一派大家闺秀的端方气度。
乌黑的秀髮,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温婉的螺髻,斜插著一支小巧的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的流苏,隨著她的莲步轻移,微微晃动,却不见半分轻浮。
她的面容,生的便是一张“满月脸”,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与王熙凤那咄咄逼人的明艷不同,她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仿佛能將世间一切锋芒都化解於无形的雍容之美。
她手中捧著一盆开得正盛的秋海棠,与鶯儿低声说著什么,行至戏台前的花园,仿佛才“偶然”瞥见独坐於此的西门庆。
她便是薛宝釵。
鶯儿娇呼一声“西门大官人”,薛宝釵这才將目光转了过来。
她脸上並无寻常女儿家乍见外男的羞涩与慌乱,反而落落大方,澄澈的杏眼中,带著一种平和的、洞悉世情的沉静。
她敛衽为礼,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声音,亦如她的人一般,温润如玉,清脆悦耳。
“小女薛氏,见过西门大官人。不知大官人在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西门庆早已起身,含笑还礼。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柔顺无害的女子,其心智之深,手段之高,怕是十个薛蟠也抵不上。
她,与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截然不同。
“宝姑娘客气了。”他笑道,“倒是西门庆不请自来,搅扰了姑娘赏花的雅兴才是。”
这番客套之后,薛宝釵却並未离去。
她將那盆秋海棠交予鶯儿,隨即屏退了所有下人。
这小小的花园之中,便只剩下了她与西门庆二人。
她向前走了半步,那股子清冷的、似兰非兰的体香,便愈发清晰了。
她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大官人『医』好了凤姐姐的『心病』,又『医』好了小王爷的『急症』。如今,『神医』之名,早已传遍了这京城內外。小女不才,身上也有一桩痼疾,今日巧遇,也想请大官人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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