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尔寿十万又八千,岂知寿元將枯之煎熬?(2/2)
“可是,本君不甘!”
“本君分明没做错什么…本君在这山中处处行善,从未作恶…凭什么就得消弭得无声无息?”
“既然行善得不了长生,那本君便为恶!”
“既然清修得不了长生,那本君便食人!”
“自从开始食人,驱使倀鬼骗取山下过客来果腹后,本君周身的生机已恢復了许多…”
“行善换不来的,作恶倒是换来了!”
“既然如此,本君又何必做这神祗?何必当这山神?”
瘦虎情绪激动。
涂无恙也一阵默然。
的確…神道天生便是如此。
仙神有別。仙在上,神在下。
仙道贵在逍遥,仙道的力量源於自身,不假以外求,所以仙不受香火司职束缚,广而玄。
神道的力量来自於权柄,来自於香火,与司职,信仰息息相关,故神职明且细。
眼前这瘦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唯一一个。
只不过,既然山君在此为恶食人,为何山下城隍等却没有半点动静?
隱约之间,涂无恙隱隱察觉:
此次闭关再出后,这天下似乎已经发生了些变化。
山雨欲来,天地將乱…
不过眼下却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涂无恙再次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山君。
眼下的瘦虎就像即將燃尽的蜡烛,生机几乎全部消散,
但在它那张皮包骨的虎脸上,涂无恙却没看见丁点其余情绪,有的只是平静。
是的,如湖水似的平静。
良久沉默后,涂无恙声音幽幽响起:
“山君如今,可有悔意?”
“並无。”瘦虎答的果决。
自从开始噬人修行以后,他早便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盘膝端坐,儘可能表现得庄重威严,似乎想找回些先前时候那走煌煌正道的山神模样,
瘦虎声音淡然:
“本君寅悵,自觉醒灵智,摆脱痴愚至此,拢共三百单八载。”
“无论为善为恶,助人或是吃人,悉为长生…並无悔意。”
“平生憾事,唯有长生不得。”
这话落下,生机湮灭。
瘦虎那本就枯槁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皮毛也再没了半点明亮色彩。
脑袋一歪,终於是斜斜坠落,惊起一地尘糜。
“哐当!”
似乎是山风颳得过於剧烈,將那斜斜耷拉在栋子上的牌匾彻底吹倒,摔在地上,断成了两半。
…山君死了,死得无声无息。
曾行过善,是受人祭拜的山神大老爷。
也作过恶,不知蚕食了几多山间行客。
是非功过,有黑有白,复杂斑驳。
涂无恙站起身,摇摇摆摆的大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灵动,耷拉在身后,轻嘆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来看个乐子的…
结果现在,心底里却没半点轻鬆之感,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座大山似沉重。
正欲离开时,
“吧嗒”一声,
自瘦虎身下落下一颗圆滚滚白森森的物件,在尘糜里滚了几圈后,停在涂无恙脚尖。
涂无恙將之捡起,那对细细的狐狸眼里立马就闪过些奇异神色。
这是…舍利子?
佛门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