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尔寿十万又八千,岂知寿元將枯之煎熬?(1/2)
幻术消散,翻江倒海般的刺痛感也终於袭来。
瘦虎心知五臟六腑既然已被刨出,他自然也就没法再活得下去。
那张皮包骨的虎脸上闪过诸多复杂神色,有愤怒,有不甘,有悵然,有遗憾…到了最后都尽数消散,千言万语最终匯成一声低低的长嘆,自喉间吐出:
“唉——”
只剩一脸麻木,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似端坐在原地,看向涂无恙的眼神里也没什么恨意,低声道:
“许久不见,你倒还是与先前时候一个样。”
是的,前文提过,涂无恙曾与这山君认识。
上次闭关之前,一狐一虎也曾相交,相谈。
只是光阴流转,转眼之间一切就换了模样。
早先时候的山间神祗成了个靠著吞吃活人修行的邪魔,最终被涂无恙以幻术断绝了生机。
一片沉默中,涂无恙一挥手。
裊裊烟气升腾而起,
地上打著滚儿的赤色小狐摇身一变,变作些穿著宽袍大袖的狐首侍女,扭著曼妙腰肢,端著金杯银盏,为涂无恙与山君斟酒。
烟气縹緲之间,原本破落的山神庙变作高堂大厅,倒成了饮酒宴请之地。
涂无恙举杯,对瘦虎示意:“请。”
瘦虎心知自己此番已是必死之局,倒也半分不惧,索性同涂无恙举杯,一饮而尽。
一时间,山神庙內再无旁的声音,唯余一狐一虎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眼看著瘦虎浑身生机快要消散,涂无恙才开口问道:
“山神为何作恶?”
瘦虎轻嘆一口气,將杯中酒水灌入喉间,再看向涂无恙时的眼神就显得复杂万分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狐仙可曾记得,尔寿几何?”
涂无恙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是的,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在山间做野狐时日子倒是过的很快,
可自从得到[烟霞天书],开始踏足修行后,时间在涂无恙眼中便只成了个模糊的数字。
半卷[烟霞天书]给了涂无恙无尽的寿元,也让他与这天下诸多生灵有了道天生的隔阂。
寿与天地齐,自然难理解生老病死带来的悲苦。
每一次闭关而出,便再难见先前时候的故人。
长生之苦,莫过於如此。
“呵…”
瘦虎苦笑一声,將饮尽的杯盏掷於地上,又是一声嘆,布满血丝的凸出虎眼定定看著涂无恙,
其声悠长:
“尔寿十万又八千,岂知寿元將枯之煎熬?”
十万又八千…指的自然是虚数,不过对於涂无恙而言好似也不算夸张。
又听瘦虎接著道:
“仙狐也知道,本君自愚昧中诞生灵智后,便一心向大道,苦苦求长生。”
“为此不单断绝了食肉之欲,更常庇佑山间过路行客走商…”
“长此以往,才得了周遭百姓认可,为本君立了庙,塑了像,求得朝廷赦封,成了这六盘山上的山神。”
“藉此,本君走起了神祗之道,靠著聚拢香火来修行。”
涂无恙点点头。
这些他在上次出关时就已经知道了。
“仙狐也该明白,我等既然走了神道,受香火祭祀,得愿力供养的同时,却也为香火所累。”
瘦虎那张苦脸上带些悵然,“自从走上神道开始,我等便再与香火分不开了,等到哪天没了香火,我等就会逐渐衰弱,乃至於消亡。”
“…神道神道,说是神,终归套著一副重重的枷锁,比不得你等仙道自在无恙。”
“而自从上次仙狐离开后,这六盘山上便再难见行客踏足,也就再没有有香客为本君上香…”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寒来暑往,年復一年,没了香火供养,本君便逐渐衰败,沦落到了如今这等模样。”
瘦虎低眸瞧了眼自己几乎只剩一层皮肉的躯体,眼底闪过些自嘲:
“可以预知,再过个不久,本君便会同这庙宇一般,逐渐衰败,变作残垣断壁,变作一捧黄土…”
瘦虎周身的生机在一点点消散,但他却浑然不在乎,只抖著身子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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