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朱柏指尖轻叩帐本:“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將同盟之事,钉死在桩上。”
朱柏顿了顿,目光环视眾人:“陆路商道既通,施南药材走我荆南渠道入江南,利润分你三成;作为交换…”
朱柏语锋一转,冷若霜刃。
“施南须出三百兵卒,协防荆南东境。此非徵调,乃共守门户。田土司,可有异议?”
空气骤然凝滯。
田显心头猛地一坠。
三成利润听著诱人,可三百兵…
那是施南近半战力!一旦应下,形同割地献兵!
田显眼角余光瞥向侧旁的散毛土司覃旺,见其頷首示意,只得强压心悸,挤出一笑。
“將军为大局筹谋,施南岂敢不从?自当竭力效命!”
笑声中带上諂媚,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翳。
朱柏不动声色,只將帐本推至田显面前:“苏鲁马益港下月將运回一批香料,若施南愿引种,种子由我方无偿提供,收成后统购包销…比种药材,利润可不止三倍。”
田显瞳孔骤缩。
香料在江南一斤值二十贯,若是成片种植,一年可增收两千两以上!
田显几乎是本能地放下茶盏,身体前倾:“將军此言当真?若果真如此,施南愿多出一百兵丁,以表诚心!”
满堂鬨笑,气氛登时鬆动。
唯有朱柏心中清明如镜。
昨夜斥候密报:田显曾私遣心腹,携施南地形图送往沐晟帐下,意图借沐氏之力制衡容美。
如今这般殷勤,不过是见利忘义、顺势攀附罢了。
香料诱人,但人心更需钳制。
散会之际,朱柏特意將田显留下来,递上一小包油膏,语气温和:“闻令堂患风湿久矣,此乃暹罗豆蔻油,每日擦拭,寒湿可祛。”
田显双手接过,掌心沁出汗珠。
母亲患病极少外扬,朱柏竟知之甚详…
莫非,私通沐晟之事,早已暴露?
田显脊背发凉,急忙表態:“將军厚恩,施南上下铭感五內!自此之后,必与容美同心同德,若有二心,天地共戮!”
朱柏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对隱於屏风后的覃瑞低声道:
“派细作盯死施南粮道。若再与沐家往来,香料种子,一粒不发。”
利之所系,亦可为绳。
捆得住人,亦能绞杀背叛者。
九月初二,午时。
苏鲁马益港外海。
碧波无垠,帆影点点。
“荆南號”巨舶缓缓靠岸,舱门开启,浓郁异香扑面而来…
暹罗沉香、爪哇胡椒、占城肉桂,皆是江南豪族爭抢的奇货。
码头早聚十余江南客商,翘首以盼,有人已当场开价,溢价五成抢订。
陈忠立於船首,望著忙碌装卸的水手,面色却不见喜色。手中握著一封密报:近日南洋海盗猖獗,已劫三艘大明商船,其中一艘,竟是沐家“云滇號”。
“头领。”
水手长低声来报:“沐家船队到了,泊在隔壁。他们船长派人传话,欲与我等『联合护航』。”
陈忠眸光一冷。
早不提,晚不提,偏在此时提?
陈忠踱至船尾,遥望“云滇號”。
甲板之上,沐家长隨正举杯遥敬,笑容可掬,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试探我航线,窥我水师虚实罢了。
“回话。”
陈忠咬著后槽牙:“联合可行,但须依我路线,沐家船只,一律殿后,不得擅自离队。”
当晚,双船队启程返航。
夜半,浓雾突起,海天混沌。
陈忠立於指挥台,手持千里镜,手心已渗冷汗。
忽闻远处轰然巨响…
火炮破空!
“备战!”
陈忠暴喝一声。
防潮火銃齐列舷侧,火绳嗞嗞燃烧。
沐家船阵却乱作一团,一艘货船被炮弹擦中船尾,烈焰腾起,哀嚎四起。
陈忠目眥欲裂,却不下令救援。
“衝上去!打沉为首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