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2)
吴绎昕捧著算盘趋近,指尖拨动算珠,噼啪作响,宛如催命更鼓。
“建水师…需五十艘战船,三百善泅之卒,火器若干,匠作百人。单是木材、铁钉、绳缆、火药,便需五千两白银以上。”
吴绎昕抬眸,眸光锐利:“而今仅余六千两,其中三千须购粮賑饥,三千擬研发火器,余者不足千两,何以支撑如此浩大工程?”
她说完,算盘重重一磕,声落如判。
眾人皆望向朱柏,眼中疑虑如潮。
唯有李老三默默立於人群之后,手攥衣角,指节发白。
他心中翻腾不止,儿子病臥榻上,药罐日日煎熬,家中积蓄仅够支撑五日。
倘若战事失利,城池沦陷,不仅生计断绝,连最后一剂救命药也无处可求。
李老三原指望朱柏调遣工匠加固城墙,保住港口铁木窖,那样他尚有一线活路。
可如今…
“水师?”他在心底喃喃:“若是抽走工匠去造船,铁木窖无人守护,贼人趁乱劫掠,我家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恐惧如藤蔓缠心,勒得他几乎窒息。
朱柏依旧不动。
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轻轻展开,递向覃瑞。
“人,我已觅得。”
眾人心头一震。
朱柏目光沉定:“苏州卫原副千户陈忠,因失船之罪遭贬,现匿居荆南渔村。此人曾率船队剿灭倭寇三艘,战绩赫赫。船毁非因其战败,实乃风暴突至,无可挽回。”
朱柏声音渐沉:“他愿归来,只求洗刷罪名,重归水师编制。”
覃瑞接过名册,翻至陈忠一页,眉头骤然一跳。
“陈忠……我听过此人。”
他低声自语:“浙江沿海之战,確有一將,一夜焚敌三舟,令倭寇闻风丧胆。后因运粮船覆没被黜…他竟肯来投?”
“他想重生。”
朱柏道:“我对他说:只要他助容美建成水师,护住商路,我便让他担任我海军统帅。如今北平动盪,燕王蠢动,朝廷急需將才。此事,八成可成。”
吴绎昕闻言,指尖微颤,再度拨动算盘。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水西安氏愿出资千两,换取水师护卫盐路?若此约成立,则余四千两可用……改船、募兵、制械,尚可周转!”
她猛然抬头:“且日后盐运畅通,免遭劫掠,运费节省,反增收益——这笔帐,不算亏。”
李老三听得真切,心头巨石稍落。
只要不抽走港口工匠,铁木窖安好,他儿子的药钱便仍有指望。
李老三咬牙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却坚定:
“將军!我窖中藏有苏鲁马益铁木五十块,坚逾金石,泡水三年不朽!若需造船,隨时可运!”
朱柏頷首,目光温润片刻,旋即转冷。
徐妙锦仍忧心忡忡:“陈忠虽有才干,却是朝廷罢官之人,忠诚未明。况沐家耳目遍布,若得知我欲建水师,必会出手破坏。届时內外交困,岂非自取灭亡?”
“防是自然要防。”朱柏冷冷道:“水师训练之地,定於乌江上游清湖,那里四面环山,隱秘难察,非熟路者找不过去。陈忠一人难信,便由覃瑞亲自监之。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天地似为之肃然。
眾人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唯有李老三低头垂首,心中暗祷:
但愿此策可行,救我一家性命。
八月初二午时
清湖岸边,芦苇摇曳。
陈忠立於湖畔,粗布短衫裹身,身形瘦削,却脊樑笔直如剑。
他望著眼前十艘斑驳货船,船帆补丁累累,甲板腐朽泛黑,不禁冷笑出声。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战船?”
陈忠喃喃:“连风暴都扛不住,遑论敌锋?”
覃瑞踏上甲板,用力拍打船板,试图提振士气。
“陈头领,此船虽旧,却是樟木所造,坚固耐用!只需稍加改造,便可胜任水战!”
陈忠不答,跃身上船,俯身敲击船底,耳贴木板细听迴响。
他继而伸手抚过船帮,触感粗糙,裂缝隱现。
陈忠霍然起身,眼中怒火迸射:
“船底太薄,遇浪易裂;船帮无护,一撞即溃!以此船训练水军,不如直接推入湖中溺毙!”
覃瑞脸色涨红,喉结滚动,却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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