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十日(1/2)
清晨,扬州城仿佛一口即將沸腾的大锅。
天才蒙蒙亮,扬州府衙门前的大街上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其中大多身著儒衫,头戴方巾,正是闻讯赶来的各地士子。
今日,是钦差大臣任伯安奉旨查办江南科场舞弊案的第十日,也是他对外宣称的结案之期。
十日来,这位钦差深居简出,除了赴过一次噶礼的总督宴会,便再无声息,仿佛人间蒸发。
既不升堂问案,也不传唤人证,与之前张鹏翮、赫寿两位钦差大张旗鼓的调查截然不同。
士林之中,早已物议沸腾,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绝大多数人都认定,这任伯安定然是受了噶礼的贿赂,或是畏惧其权势,打算如同前两位钦差一般,糊里糊涂,和稀泥了事。
“十日之期已到,倒要看看这位缩头钦差今日如何交代!”
“若连案都不问,便敢妄言结案,这大清的朗朗乾坤,莫非真要暗无天日了?”
“哼,我看他今日敢不敢来这府衙!”
人群中,愤懣、失望、嘲讽、质疑之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在府衙上空滚动。
更有甚者,几名情绪激动的年轻士子,竟將一轴至圣先师孔夫子的画像高高抬起,仿佛要请出这文脉祖师来主持公道。
还有几个狂生,不知从哪里弄来白布,上面用浓墨写著讥讽任伯安的诗句,什么“钦差行辕深似海,十日不见官袍来”。
“任尔伯安称能臣,不过噶礼门下犬”,言辞尖锐刻薄,引得周围一片叫好附和之声。
场面躁动不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就在这喧闹达到顶点之时,突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擂响的战鼓,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带著金属的摩擦和皮革的顿地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人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街道拐角处,首先出现的是一匹高头骏马,马上一员武將,身著皇家侍卫特有的黄马褂,腰佩弯刀,神色冷峻,正是侍卫统领阿克敦。
在他身后,一队队盔明甲亮、手持长枪大刀的绿营兵士,如同黑色的铁流,源源不断地涌出,沿著长街两侧迅速展开队形。
兵士们面无表情,动作迅捷,不由分说地將整个扬州府衙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长枪顿地,刀光闪烁,形成了一道冰冷的隔离线,將所有士子和围观百姓都阻隔在了府衙大门之外。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为何调兵围住府衙?难道还要弹压我等读书人不成?!”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士子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譁然和愤怒。
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狂生,试图衝破士兵的阻拦,口中高喊著“钦差枉法”,“我们要见青天”。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士兵们毫不留情的棍棒驱赶。
几声闷响和痛呼过后,那几个狂生被打倒在地,虽未受重伤,但也狼狈不堪,更是激起了眾怒。
“打人了!官兵殴打生员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这任伯安是要一手遮天吗?!”
“调兵弹压士子,他这是心虚!定然是要潦草结案,掩盖噶礼的罪行!”
群情愈发激愤,咒骂声、抗议声震耳欲聋。在眾多士子看来,任伯安此举,无疑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这位钦差就是要用强权压制舆论,强行了结科场案,包庇噶礼等贪官污吏!
朝廷的最后一丝清白,仿佛也要在这刀兵之下荡然无存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参与今日会审的各位官员的轿子,也陆续抵达了府衙。
江苏布政使马逸姿、按察使李玉鉉、扬州知府陈鹏年等人,依次下轿。
他们看到府衙前这兵马环伺、士子激愤的场面,心中都是猛地一沉,脸色微变。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低声交谈几句,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们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不约而同地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定是钦差大人怕这些刁民士子闹事,影响结案,故而调兵前来弹压,以保大堂秩序。
这么一想,几人心中稍安,甚至对任伯安这果断之举,隱隱生出一丝赞同。
这些士子,確实闹得太不像话了。
紧接著,又一顶青布小轿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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