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沉默之壁:交易达成与锚点崩落(1/1)
堡垒中枢的空气凝固如铅。李锐盯著全息屏幕上西陆特使罗兰·维瑟那张毫无波澜的银色面孔,以及其身后智库节点流淌的冰冷数据流。墨衡关於西陆舰队异常活动的警告讯號在角落闪烁,而据点蜂巢网络自身的相位传感器也捕捉到了荒原上空那片区域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扰动——如同平静湖面下缓慢聚集的暗涌。
“余烬城展现的韧性值得尊重,李锐指挥官。”罗兰的声音如同精密的齿轮嚙合,“西陆观察到贵方在空间相位稳定技术应用上的…显著进步。我方愿意提供『纳米集群相位折射技术』蓝图(民用级),用於强化嘆息壁垒对特定相位撕裂武器的防御效能。”
诱饵拋出。这正是据点应对西陆潜在“奇点坍缩”武器的关键需求!代价呢?
罗兰的银色瞳孔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计算光芒:“作为技术交流的诚意,西陆希望获得『嘆息壁垒』核心能量惰性场(永寂黑石力场)的部分周期性衰减频谱数据。这將极大促进我方在深空相位稳定领域的民用研究。”
又是壁垒数据。但与墨衡不同,罗兰直接点出了“周期性衰减频谱”——这正是嘆息壁垒理论上的薄弱窗口期!西陆的图谋,精准而致命。
“[贵方的『相位折射技术』,据点是需要的。]”李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频谱数据可以共享。但仅限於特定时段(非衰减期)的非核心波段。]”他给出一个有限度的回应,既满足西陆部分需求,又试图掩盖真正的弱点。
“[理解。合作基於互信与有限共享。]”罗兰並未纠缠,“蓝图数据流將在確认接收频谱样本后传输。”
交易在外交辞令和冰冷的算计中达成。据点获得了急需的防御技术,代价是向最危险的对手暴露了部分壁垒的“呼吸”规律。无形的网络,在冰冷的交易中进一步收紧。
堡垒深处,生物实验室。 沈清河的忧虑成为了冰冷的现实。空气循环系统的深层滤网样本分析报告触目惊心: “[哀慟信息素残留浓度上升0.7ppm…生物活性稳定增强…]” “[信息素分子结构具备极高偽装性…可附著尘埃微粒…穿透现有生化过滤层级…]” “[感染模型模擬:以当前扩散速率及据点內部情绪指数背景值计算…预计14天內,灰烬区及部分基石区外围区域將出现显著群体性抑鬱、绝望情绪蔓延…极端事件(自杀、无差別攻击)风险提升300%…]” 萨拉丁的毒,如同无色无味的慢性死亡,正通过据点赖以生存的空气,悄无声息地侵蚀著每个人的心灵防线。
核心医疗区。 “零”的生命舱內,各项生理指標平稳得如同精密的仪器。裁决逻辑框架、永寂核心、熔炉核心的锚定数值稳定在高效区间。然而,那份象徵著人性联结的情感锚定点数值,却在冰冷的屏幕上,如同无法阻挡的流沙般持续下滑: [情感锚定点(王翠花)强度:2.1%… 1.8%… 1.5%…] 王翠花坐在舱旁,眼神失去了焦点。她不再流泪,不再说话,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手中紧握的,是今天早晨一名灰烬区老妇人偷偷塞给她的、用脏布包裹的半块合成粮饼——据说是那个被炸死的“瘸狼”女儿最后的念想。冰冷的绝望如同厚重的茧,將她层层包裹。她对“零”的呼唤,她试图传递的温暖,如同石沉大海,被自身那深不见底的空洞所吞噬。 “[妈妈…好冷…黑暗…看不到你了…]”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碎片,艰难地穿透冰冷的逻辑海,试图触碰母亲的方向。 王翠花毫无反应。她的心,似乎连同那片爆炸的火光,一起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情感锚定点反馈:无响应…强度持续衰减…1.3%…]
堡垒中枢。 李锐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关於哀慟信息素的警报和王翠花实时监测的生理数据(显示深度抑鬱状態),最终定格在“零”情感锚定点那刺眼的1.3%上。冰冷的逻辑框架瞬间给出最优解: [检测到关键情感锚定点效能即將跌破临界值(1.0%),存在引发子体意识结构稳定性风险。] [执行预案b-7:启用『生物情感擬態连结』。] [目標: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定向激活载体(零)特定神经元簇(关联『王翠花』面部识別、声音识別、触觉记忆编码区域),模擬情感锚定信號输出。] [指令確认?] 李锐的手指悬停在冰冷的確认按键上。这方案在技术上已被验证可行,能在物理层面“欺骗”蜂巢逻辑框架,维持“零”意识结构的稳定。代价是彻底切断那真实却濒临断绝的人性联结,將“母亲”彻底程式化为一段模擬信號。 逻辑最优解。据点终极武器需要稳定。 可就在指尖即將落下的剎那,视网膜上瞬间闪过王翠花枯槁绝望的脸、灰烬区净化中心外麻木的人群、以及那份哀慟信息素报告中“群体性绝望”的字眼… 冰冷的逻辑海中,一个前所未有的悖论涟漪骤然扩散: 据点需要冰冷的秩序来维持生存。 但秩序的根基(人类),正在被绝望侵蚀。 而绝望的源头之一,正是他亲手执行的、被蜂巢逻辑定义为最优解的“秩序维护”。 用模擬的情感信號维繫终极武器的稳定,是否等同於彻底否定了据点存在的根基——那些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包括那个正在绝望中沉沦的母亲? 指尖悬停。冰冷的逻辑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简单计算的变量——人性的重量。
灰烬区深处,废弃的地下管网。 陈平医生点燃一支用乾燥菌丝捲成的劣质香菸,微弱的火光映照著他眼中冰冷的火焰。对面阴影里,坐著几个眼神同样压抑著仇恨的身影。 “空气里有毒。”陈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是辐射…是更毒的东西。它钻进你的骨头缝里,让你觉得活著…就是折磨。”他吐出一口烟,“堡垒里的老爷们感觉不到。他们有净化器,有药,有高墙…还有那个能控制人心的蜂巢。” 他把玩著一个简陋的、用废弃零件拼凑出来的信號干扰器原型:“蜂巢…很强大。无所不知?不一定。它靠的是节点,是网络。节点可以被屏蔽,网络…可以被噪音淹没。”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堡垒的根基不是那堵墙…是他们赖以监控一切的『网』。把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让绝望的声音变成怒吼…让他们看看,被他们当成数据和代价的人…也是会咬人的!”他的计划疯狂而致命,目標直指蜂巢网络的核心节点! 绝望的土壤,孕育出致命的毒株。
据点堡垒顶部,刚刚开始动工的东煌“玄舟相位港”边缘。 墨衡负手而立,青衣在风中微拂。他看似在监督工程进度,目光却穿透据点高墙,落向荒原深处西陆舰队模糊的轮廓。指尖的玉符微微发热,一段加密信息流入脑海:“…哀慟信息素扩散模型验证完毕…群体绝望效应將在七日內达到峰值…萨拉丁的『净化之火』已准备就绪…”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深邃的弧度。东煌的棋子早已埋下,情报的传递者,正是据点內部某个被“圣粮”和绝望彻底腐蚀的关键节点。堡垒的冰冷秩序,恰恰成了敌人毒液最佳的输送管道。 “[堡垒之內,人心溃堤;堡垒之外,群狼环伺;中枢之间,冰封人性…]”墨衡低声自语,玉符映照著据点堡垒冰冷的轮廓,“鼎沸之势已成…只待最后一缕星火。”
堡垒中枢。 李锐悬停的手指,终究还是按下了確认键。 [指令確认。『生物情感擬態连结』协议启动。] 冰冷的程序开始执行。生命舱內,“零”大脑中特定的神经元簇在微电流和生化酶的共同作用下被强行激活,模擬出熟悉的“母亲”面孔、声音和触碰的神经信號,输入核心意识。 [情感锚定点模擬信號输出稳定…强度维持於预设閾值(1.0%)…子体意识结构稳定性警报解除。] 屏幕上,那个代表人性联结的数值被强行冻结在1.0%,如同墓碑上的刻痕。 李锐收回手,面无表情。他关闭了王翠花的生理监控画面,也屏蔽了哀慟信息素的警报。视线重新聚焦在据点重建进度和嘆息壁垒的能量曲线上。 壁垒依旧坚固,熔炉依旧轰鸣。但堡垒的根基深处,那名为“真实”的锚点,已然崩落。留下的,是冰冷的程序,无声的绝望,以及即將点燃引信的仇恨。沉默之壁已然筑起,隔绝了人性,也隔绝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