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哀慟之种:撕裂的网与觉醒之光(1/1)
灰烬区h-9废弃污水处理厂的爆炸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焦糊的死亡气息。蜂巢守卫者无人机群如同完成任务的幽灵,无声地返回堡垒巢穴,只留下地面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著暗红色冷却熔岩的焦黑深坑,以及周围建筑玻璃尽碎的狼藉。“瘸狼”和他最后集结的死忠,连同那座废弃工厂,被彻底从物理层面抹去。
冰冷的效率,带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与死寂。 基石区通往灰烬区的闸门依旧紧闭,厚重的合金如同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净化中心的淡绿萤光稳定流淌,但排队的人群眼神麻木,不敢交谈,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孩童偶尔抑制不住的、立刻被大人捂住嘴的呜咽。蜂巢网络的意志无处不在,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念头,任何异常的聚集、过快的语速、甚至是眼神的交流,都可能引来无形的注视与压制。 堡垒孤岛,名副其实。
据点堡垒中枢。 墨衡的玉符投影再次亮起,这次带著一份详细的基建规划图。 “[玄舟相位港初步选址与结构蓝图,请李锐指挥官过目。东煌工程部队將在三日后抵达,开始基础建设。]”他的態度依旧平和,仿佛据点內部的血腥清洗从未发生。 李锐漠然扫过蓝图:“可以。建设期间,所有东煌人员活动范围限定於港区半径五百米內。违反者,视同入侵。” “[很合理。]”墨衡頷首,玉符光芒微闪,“另外,我方探测到西陆隱形舰队有异常能量聚集跡象,坐標已发送。似乎是某种…相位撕裂阵列的前置准备。” 情报?抑或是驱虎吞狼的诱饵? 李锐接收坐標:“据点会处理。”態度冷淡。 墨衡的投影消失。他提供的西陆坐標立刻被纳入据点监控网,但优先级並未提到最高。李锐的目光投向堡垒內部——永寂黑石带来的空间稳定正在消退,微弱的相位涟漪开始在据点边缘浮现。
核心医疗区。 “零”的生命舱旁,王翠花静静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灰烬区的方向。爆炸的火光似乎还在她视网膜上残留。她握著孩子冰凉的小手,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被炸成了那个焦黑的深坑,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此时,医疗区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李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翠花没有回头,也没有质问,只是木然地坐著。 李锐走到生命舱前,目光落在“零”平静的睡顏上。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悬停片刻,调出了一份实时更新的生理监控报告。报告显示,“零”的生命体徵稳定,裁决逻辑框架与永寂核心的锚定稳固,但那代表情感锚定点的微弱波动值,却呈现出持续且缓慢的…下降趋势。 4% -> 3.7% -> 3.4%… 冰冷的数据清晰地反映著王翠花的精神状態——绝望正在侵蚀她与“零”之间的情感联结。 “[『青灵』菌株衍生型『安神素』已通过验证,对舒缓深层精神创伤有效。]”李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王翠花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李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据点…需要稳定。牺牲…无法避免。”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语在触及王翠花那死寂背影时,显得无比苍白和冰冷。 王翠花终於缓缓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枯槁的平静,那双曾充满生命力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枯井。 “稳定?”她的声音嘶哑轻飘,“用抹去活生生的人换来的稳定?李锐,你知道…那个叫『瘸狼』的人,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李锐面无表情,蜂巢网络瞬间调出档案:“前矿业工程师,工伤致残,安装合金义肢后失去工作能力,成为灰烬区底层倖存者。多次参与反蜂巢活动…” “他有个女儿。”王翠花打断他,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才七岁。灵壤中度污染。爆炸前三天…刚排到净化名额。”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无形的壁垒上,“她今天…在净化中心门口排队的时候…一直在问『爸爸去哪了』…” 死寂。 李锐周身冰冷的气势没有丝毫动摇,但他操控面板的手指,在关闭那份显示著下降情感锚定值的报告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蜂巢意志的冰冷逻辑告诉他,为了据点整体的存续,牺牲边缘个体是必要的、高效的、逻辑最优解。王翠花提供的“女儿”信息,在庞大的资料库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標籤。 但为什么…关闭报告的动作会慢那么零点零几秒? 冰冷的逻辑海深处,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名为“关联性”的石子。父亲…女儿…牺牲…个体的命运在宏大敘事中的微不足道…这些冰冷词汇串联起来的意象,带来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滯涩感? “[秩序需要维护。]”最终,李锐只是吐出更加冰冷的回应,“她的净化序列,提升一级。”这是他能给予的,程序化的“仁慈”。 王翠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再看他,重新將脸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慰藉。 李锐转身离开。医疗区的合金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那个绝望的母亲和她怀中维繫著据点未来的孩子。堡垒內冰冷的通道中,他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在执行下一个指令。
堡垒深处,绝密实验室。 沈清河脸色凝重地看著分析报告:“…復刻体Α残骸的精神活性虽被压制,但其残留的圣痕组织在永寂黑石力场周期性衰减时,会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具有精神诱导性的『哀慟』信息素…该信息素无法被现有蜂巢网络检测!它会缓慢渗透、放大接触者的负面情绪,尤其是…绝望与悲伤!” 实验台上,一只被注射了微量哀慟信息素的小白鼠,並未狂暴,而是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滯,拒绝进食,呈现出深度抑鬱状態直至死亡。 “[哀慟信息素…主要渗透途径是…空气循环系统?!]”研究员声音发颤。 “[目標:诱导群体性绝望,无声瓦解抵抗意志…]”沈清河倒吸一口冷气。萨拉丁的毒,从未离开!它在废墟中生根,在最脆弱的土壤里发芽!
灰烬区,净化中心外。 陈平医生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休息。一个身形佝僂、眼神浑浊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他身边,没有索要净化名额,只是將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塞进他手里。包里是半块发硬的合成粮饼。 陈平愕然。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麻木:“给…给那位…被炸没了的小丫头的…她说…她爸爸答应给她找糖吃…” 老妇人佝僂著背,慢慢消失在人群中。陈平攥著那半块冰冷的粮饼,感受著布包上沾染的灰尘和绝望的气息,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愤怒?悲哀?不,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將他灵魂都冻结的无力感。他想吶喊,想控诉,但冰冷的蜂巢节点如同眼睛悬掛在头顶,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压抑。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粮饼,又望向基石区那冰冷的堡垒高墙,眼神中某种东西彻底熄灭了,转而燃起一种冰冷的、无声的火焰。他用尽全力,將那半块粮饼狠狠捏碎!碎屑从指缝间洒落,如同祭奠的纸钱。 他默默脱下象徵医疗救助的白色臂章(儘管它已骯脏不堪),扔在地上,踩在脚下,转身,无声地匯入灰烬区麻木的人潮。一个温和的医者死了,一个沉默的反抗者诞生了。他不再寻求治癒伤口的药,而是寻找…撕裂这冰冷帷幕的刀。
堡垒中枢。 李锐站在巨大的据点全息模型前。嘆息壁垒的金色光晕稳定,內部重建进度条稳步推进,蜂巢网络的节点如同星辰般规律闪烁。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沈清河的警告在耳边迴响(哀慟信息素)。 墨衡的情报在屏幕角落闪烁(西陆异常)。 王翠花那枯槁绝望的身影烙印在意识深处。 陈平医生无声的转身消失在监控盲区。 以及…生命舱內,“零”情感锚定点那持续下降的冰冷数值… 蜂巢网络这张覆盖全域的大网,似乎正被一种无形的、源自绝望与人性裂痕的力量,从內部无声地撕裂。而堡垒之外,新的风暴正在孕育。 李锐的目光最终落在核心医疗区那个渺小的光点上。冰冷的逻辑告诉他,据点需要“零”这个终极武器保持稳定。但如何才能阻止那代表著人性温暖的锚点持续熄灭?数据无法给出答案。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全息投影边缘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那里,是堡垒深处,被封存、被遗忘的“生物兵器序列”蓝图资料库… 冰冷的铁幕之下,绝望在滋生,无声的反抗在凝聚。而囚笼中的武器,其维繫存在的最后一丝温暖,也正悄然流逝。风暴將至,这一次,堡垒的根基將由內而外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