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卢沟桥畔的黄昏(2/2)
后面的骑兵剎不住车,狠狠地撞在前面倒毙的尸体上,然后自己也被绊倒,变成新的路障。
衝锋的势头,被这一轮齐射,像是一刀切断了脊梁骨,硬生生给打停了。
“好胆!”
皇太极眼角都要裂开了。
那可是他积攒了半辈子的精锐啊!
那一瞬间没的,比他这几天攻城死的人都多!
“不要停!踩著尸体也要衝过去!他们装填没那么快!”
他嘶吼著,声音都劈了。
他知道火器的弱点。
装填慢。
只要趁著这空档衝进去,短兵相接,火銃就是烧火棍!
確实。
要是老式的火器,这一轮打完,基本上就这就是没牙的老虎了。
但周遇吉这支队伍,不一样。
“空心阵变线列!三段击!”
周遇吉大吼一声。
炮手们拼命地把火炮往后拉,清理炮膛。
而火銃手们迅速补位上前。
第一排:“举枪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了起来。
这次是精准的点射。
那些好不容易绕过尸体堆,企图继续衝锋的漏网之鱼,还没等马速提起来,就被无数颗铅弹给点了名。
打脸。
打胸口。
打马腿。
三百步內,这新款的“玄武銃”比弓箭准多了,劲儿大多了。
一个白甲兵脸上中了弹,半个脑壳都被掀飞了,身子在马上晃了几下,一头栽进泥坑里。
放完枪的第一排迅速蹲下装填。
第二排早就准备好了:“放!”
“砰砰砰砰!”
这种连绵不断的火力输出,对於还在迷信冷兵器的八旗兵来说,就是一场无法理解的噩梦。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根本没机会施展。
好多人的弓刚拉开,人就已经没了。
箭矢稀稀拉拉地射过来,大部分都落在了阵前的空地上,偶尔几支射进阵里,也被那如林的长矛和厚实的甲给挡住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一个冲在中间的甲喇章京直接崩溃了。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弟弟就在前面十步远的地方,被一颗铅弹打断了脖子。
那种看不见摸不著,只能听见响声人就没了的恐惧,比刀砍斧劈要可怕一万倍。
“这仗没法打!撤!快撤!”
他拨转马头想跑。
这一跑,就坏了菜了。
本来就是困兽之斗,这口气一泄,那就全完了。
前面的想撤,后面的想冲,中间的动弹不得。
整个八旗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人踩人,马踩马。
原本的衝锋阵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自我吞噬的肉团。
周遇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跑?问过我这把刀没有?”
他把红旗往腰里一插,抄起那是立在旁边许久的陌刀。
“吹衝锋號!全线出击!”
“告诉弟兄们!今儿个,就是咱们神机营名扬天下的日子!给我杀!”
“嘟嘟,嘟嘟,嘟嘟嘟。”
激昂的衝锋號声响了。
这不是防守反击,这是彻底的歼灭。
明军方阵突然散开。
左右两翼的骑兵,那些之前一直被周遇吉捂著没捨得用的家底子,这会儿像猛虎下山一样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而正面的步兵,也端著上了刺刀的火銃,列著整齐的横队,踩著鼓点,一步一步地压了上去。
“杀!杀!杀!”
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和对面那种混乱绝望的哭爹喊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太极看著那如山的兵锋向自己压过来。
他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也太不真实了。
这就是那个只能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战的明军吗?
这就是那个被他几千骑兵就能追著几万人跑的明军吗?
“大汗!快走啊!”
济尔哈朗衝上来,一把拽住他的韁绳。
“前锋全完了!再不走可以就真要被困死在这儿了!”
他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头盔也没了,披头散髮像个疯子。
“走?往哪走?”
皇太极惨然一笑。
“咱们回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一颗流弹不知从哪儿飞过来,“噗”的一声,正打在他左肩的护心镜边缘。
虽然没打穿,但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他从马上掀了下来。
“大汗!”
周围的亲卫发了疯一样扑上来,七八个人把他死死压在身下,用身体给他挡枪子。
皇太极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像是只有火在烧。
他躺在满是泥浆的地上,看著头顶那灰濛濛的天空。
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火銃声,仿佛都离他很远。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清……不,大金完了。
这一战,把满洲人一百年的精气神,都给打没了。
“把大汗架起来!衝出去!”
济尔哈朗红著眼睛大吼,他抄起一把战斧,对著身边的几个戈什哈(亲兵)喊道。
“就算是死!也得把大汗送回盛京!谁要是敢退半步,老子砍了他全家!”
几百名最忠诚的两黄旗亲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铁桶,把受伤的皇太极死死地护在中间。
他们向著一个看起来人稍微少点的方向,发起了最后一次决死的突围。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用尸体填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