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卢沟桥畔的黄昏(1/2)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光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像死人的脸。
但这光亮足够让人看清眼前的绝境了。
这里是卢沟桥南侧的一片古河滩。
地势低洼,几百年来永定河的水涨了又退,留下这一地的鹅卵石和烂泥。
现在,这烂泥地成了皇太极的大金国最后的坟场。
“大汗,东面……东面全是明军的旗帜,看著像是勤王军,人太多了,冲不过去!”
“大汗!北面……北面是京营!那个狗皇帝的黄龙旗就在那儿杵著呢!”
“大汗!西面……西面是周遇吉!”
坏消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往皇太极耳朵里钻。
他站在河滩中央的一块高地上,那匹日行千里的“小白龙”这会儿也没了精气神,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马蹄子上全是泥。
皇太极环顾四周。
这地方选得真绝。
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本来是块困守的好地方,但也成了被人包饺子的死地。
他的三万精骑,这会儿就像被赶进羊圈里的羊,挤挤挨挨地缩在这块不到五里宽的河滩上。
战马不安地嘶鸣,人群里瀰漫著一股子绝望的尿骚味和汗臭味。
“不要慌!”
皇太极猛地吼了一嗓子,那只独眼儿里爆发出最后的一点凶光。
他一把推开那个报丧的白甲兵,因为用力过猛,那小兵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咱们是大金的勇士!咱们满万不可敌!就算是死,也得要把明蛮子的牙崩掉几颗!”
他抽出腰刀,直指西方。
那里,是周遇吉的阵地。
也是这几路包围圈里,看起来兵力最“薄弱”的地方。
只有一万多人。
虽然火器厉害,但毕竟人少。
“看见那面周字旗了吗?只要衝破那道口子,前面就是康庄大道!那就是生路!”
皇太极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这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有八旗兵都死死地盯著那一指。
“整队!只要还有把刀的,都给我上!谁要是敢回头,老子先劈了他!”
“呜呜呜”
悽厉的牛角號声最后一次在这片河滩上响起。
这號声比起平时少了些雄壮,多了些悲凉,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三万八旗骑兵,大金国最后的家底子,开始了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衝锋。
並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
这会儿什么两翼包抄、钳形攻势都没用了。
就是猪突。
用人命,用马尸,硬生生地去填出一条路来。
正黄旗的巴牙喇冲在最前面。
他们身披三层重甲,面目狰狞,嘴里发出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怪叫。
战马被鞭子抽得狂奔,那轰隆隆的马蹄声,把地上的鹅卵石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气势,如果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任何一支明军未战先溃。
那铺天盖地的黑潮,带著一股子要把这天地都踏碎的狠劲儿,向著周遇吉那单薄的方阵撞了过去。
三里。
两里。
一里。
周遇吉站在方阵的最中央,那杆周字大旗下。
他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满是大鬍子的脸,那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恐惧,反倒是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他手里没有拿刀,而是举著一面小小的红旗。
他的方阵是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这种方阵,大明以前从没玩过,这是皇帝朱由检亲自画图纸教给他的。
最外层是长矛手,长矛如林,斜指天空。
第二层、第三层是火銃手。
而在方阵的四个角,以及正面的突出部,那六十门“朱雀炮”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遮盖,像一群蹲伏的铁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
“稳住!”
周遇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清晰。
“谁要是敢这会儿尿裤子,老子就把他塞炮筒里射出去!”
一阵鬨笑声在方阵里响起。
这帮新军也不是吃素的,那是介休一战见过血、又在阳和口杀过人的。
他们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黑潮,握著火銃的手虽然有点抖,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五百步。
对方的重骑兵已经开始加速了。
甚至能看见那些巴牙喇脸上狰狞的刀疤和充血的眼睛。
“炮位准备!”
周遇吉手中红旗一举。
炮手们立刻將早就捧在怀里的引火索凑了上去。
这次为了追求最大的杀伤面,装的全是双份的霰弹。
那炮口里塞满了铁珠子、碎铁钉甚至是废弃的箭簇。
三百步。
这是个坎儿。
过了这个坎儿,骑兵的弓箭就能拋射过来了。
皇太极在后面看得真切,他甚至已经在期待明军方阵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惨状了。
“放!”
周遇吉手中的红旗猛地劈下。
“轰轰轰轰!!”
六十门朱雀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把天地间其他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一圈圈橘红色的火光在阵前爆开,紧接著就是漫天黑烟。
但比黑烟更可怕的,是那横扫一切的金属风暴。
那成千上万颗被火药赋予了恐怖动能的铁珠子,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地拍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正黄旗骑兵脸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牛录额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和他胯下的战马,瞬间就被打成了漏勺。
重甲?
在这种近距离的霰弹面前,重甲跟纸糊的没区別。
铁珠子钻进肉里,把骨头打得粉碎,把內臟搅成一团烂泥。
第一排倒下了。
紧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原本整齐的衝锋锋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满天飞。
血雾。
真真切切的血雾,那种红色的、带著体温的雾气,一下子就在阵前瀰漫开了。
但这还没完。
骑兵有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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