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翡翠谷之行(2/2)
谷內道路並非笔直平坦的道路,而是依著山势地形蜿蜒伸展,时而平缓,时而需拾级而上。
道路两旁或是修竹成林,隨风颯颯;或是古木参天,枝叶蔽日;清澈的山溪沿石缝或沟渠潺潺流淌,水声淙淙,更添幽静。
放眼望去,能见到不少院落或小型楼阁,依山傍水而建,彼此之间距离颇远,显得颇为稀疏,显然是为了保障各家族或修士洞府的私密性,也暗示著谷內势力分布並非紧密一体。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此地的灵气浓度,確实比外界高出不止一筹。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丝丝清凉纯净的灵气渗入体內,涤盪尘虑,令人精神不由为之一爽,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消减了许多。
引路的那位翡翠谷弟子话不多,只是默默在前带路。
七拐八绕,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將二人带到一处位於半山腰的院落前。
通报之后,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老者迈步而出。
老者身材瘦削,穿著一件灰色灵袍,鬚髮皆已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面容清瘦,目光却清明有神,虽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份属於灵液境修士的沉凝底蕴,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此人正是杨秀莲的曾祖,杨承远。
杨承远见礼后將二人引入院內正堂。堂屋不算宽敞,陈设也极为简单朴素。
待客的茶水很快奉上,是寻常的山野清茶,汤色尚可,入口有些粗糲的回甘,但绝非那种蕴含灵气的灵茶。
由此细节,已可窥见杨秀莲的家境与底蕴,確实与郡城林天宇所在的家族相差甚远,更似苦苦维持修炼的清修之家。
杨承远话语不多,寒暄过后,便询问起张道临在苍澜宗內的一些近况,也简单问了张守仁的来歷与黄梅县张家的情形,语气平和,但带著一种长辈式的审慎。
张守仁见时机差不多,便委婉地提出,张家在黄梅县有些產业和渠道,或许能与翡翠谷这边,建立一些合作往来,例如张家可以供应一些先天武者使用的凡阶顶级武器,或者从杨家这里定期收购某些特定的灵药灵植,互通有无。
听到这个提议,杨承远脸上並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略带苦涩的笑意。
“张道友有心了。”他缓缓开口。
“不瞒二位,我杨家如今……境况比较艰难。翡翠谷內,灵田、资源毕竟有限,而各家各派、乃至宗门內部的竞爭却从未停歇,甚为激烈。我们自家產出的那些许灵药,炼製的丹药,自用尚且常常捉襟见肘,一大部分还需按例上缴给宗门,以换取某些资源的配额。剩下的一点,往往要拿去坊市,交换些家族修炼急需的灵石或其他物资。实在是……没有余力,也缺乏稳定的產出,能与外县家族建立长期稳定的买卖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道临,语气缓和了些:“秀莲那孩子,性子直率,在宗內修行,想必多赖同门师兄弟们的照拂。她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还请道临小友多多包涵。至於张道友所说的生意合作……老夫感念盛情,但眼下家族情势如此,確確实实难以谈及,还望见谅。”
这番话语说得坦诚直率,没有虚与委蛇的推脱,却更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现实的窘迫。
张守仁察言观色,心知杨承远所言非虚,並非藉口推脱。
看来这翡翠谷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平静的表面下,资源分配上的倾轧与竞爭恐怕异常激烈。
像杨家这样仅有两位灵液境修士、缺乏强力靠山和突出特长的小家族,在谷內的日子定然过得紧巴巴,维持家族基本修炼已属不易,拓展外部商业合作,无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要在此刻与他们建立类似於林家那般的稳固供销渠道,確实不切实际。
不过,张守仁此行也並非毫无准备。
他见直接合作之路暂时不通,便顺势转换话题,提出:“杨前辈所言,晚辈理解。修行不易,持家更难。既然翡翠谷环境得天独厚,適宜灵植生长,不知贵族是否有一些品质可靠、適应性强的灵植种子出售?我张家在黄梅县也有几亩灵地,正想尝试引种培育,若能得翡翠谷良种,自是再好不过。”
这个提议,倒是切合了杨家的实际情况。
他们或许缺成品灵药、缺炼丹资源、缺扩大生產的本钱,但一些基础常用的灵植种子,经过家族多年培育、採种、留种,总有些富余或可以匀出部分出售的。
这既不涉及家族核心產出,又能换取急需的灵石,可谓两便。
果然,杨承远闻言,一直略显紧绷的神色稍霽,点了点头道:“灵药种子,库房里倒確实存有一些。不知张道友具体需要哪些种类?老夫可让人取份清单来看。”
张守仁接过杨承远递来的灵植种子清单,仔细审阅后,划去自家已有的品类,其余皆要了一份。
杨承远接过修改后的清单,垂目细看片刻,沉吟之间召来一名晚辈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不多时,那弟子便捧来数个密封妥帖的玉盒。
杨承远亲自与张守仁对照清单,一一核验种子种类、数量、保存状况及大致发芽率,神色认真,一丝不苟。
双方很快达成交易。
张守仁以三百块下品灵石,购得了清单上所列的全部一品灵药种子,种类齐全,每样数量也足以开展初步培育。
更令他惊喜的是,交易將毕时,杨承远略显迟疑,又吩咐弟子取来另外几个玉盒。
这些盒子表面贴著特殊符籙,封存严密,显然保管得更为慎重。
“张道友,”杨承远打开其中一个玉盒,露出里面数十颗顏色各异、灵气內蕴的细小种子,“这些是二品灵植的种子,共计十二种。其中多数为二品下阶或中阶灵药种子,唯有一种……”他指向另一个更小的玉盒,里面只有寥寥十颗碧绿欲滴、形似细针的种子,“此乃『翠云针』,二品上阶灵茶之种。若是培育得法,精心炒制出的茶叶,对於灵丹境修士滋养神魂、平和心绪、乃至辅助领悟功法细微之处,都有颇为不错的效果,在坊市中价值不菲。”
杨承远坦言,这些二品灵植种子,有些是杨家祖上偶然机缘所得,有些是歷年慢慢积攒、交换而来。
但因家族缺乏高明的灵植夫,修为最高的他自己与儿子也主要精力放在自身修炼与维持家族基本灵植產出上,二品灵植培育难度大、生长周期漫长、对灵田品质和灵气消耗要求更高,杨家一直未能有效利用这些“高阶”种子,与其任其閒置,不如出售换取眼下家族更急需的灵石资源。
这对张守仁而言,无疑是意外之喜!
一品灵药种子是预期目標,而这十二种二品灵植种子,尤其是那“翠云针”茶种,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资源。
虽然培育它们对目前的张家挑战巨大,但这代表著未来的可能性,是获取更高利润的潜力股。
这笔交易,最终可谓各取所需,宾主尽欢。
对杨家而言,处理掉部分长期閒置、难以利用的资產,换得了八百块下品灵石,能解家族一时燃眉之急,或可购置些辅助修炼的丹药,或可修缮维护灵田阵法,总是实实在在的收益。
对张家而言,则不仅仅是购得了急需的基础灵药种子,更获得了一批极具潜力的高阶灵植种子,为家族未来的发展埋下了珍贵的种子,其长远价值或许远超那八百灵石。
只是,交易过程中的氛围,始终不如之前在林家“松涛堂”时那般热络、放鬆,带著彼此试探后的默契与认可。
在这里,更多的是基於现实需求的、清晰冷静的利益交换,以及一份属於清寒修行家族特有的、略带距离感的客套与疏离。
毕竟,杨家的境况,让他们无暇也无力表现出更多的热情与长远合作的姿態。
辞別杨家,杨承远客气地將二人送至院门外。
父子二人翻身上马,沿著来路,缓缓向翡翠谷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