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二次拍摄(2/2)
“我觉得,这不是融入,这是一种更缓慢的消解。而且,这种消解带来的怨恨和失落,並没有消失,只是转到了別的地方。可能,可能变成了后来一些社会问题的根源也说不定。”
不是譁眾取宠的惊人之语,也缺乏严谨的学术论证,但她的观点很独特,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体察,她对失去、遗弃极其敏锐。
中森明菜不是在复述观点,而是在笨拙地、真诚地拋出自己的困惑。
摄影机的镜头立刻推近,给了她一个持久的特写。
监视器屏幕上,女孩微微蹙眉思索的侧脸被放大,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导演西村压低了声音对剪辑师说,“这段,先不要上任何说明字幕。让观眾纯粹地听她说,自己去感觉她话里的重量。”
讲台上,羽村悠一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立刻讚扬或者批评,目光落在明菜身上,问了一个超出节目组预料的问题,“中森同学,你为什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是基於看到的史料,还是……某种別的感受?”
羽村悠一的反问,不是综艺里常见的拋接球,也不是为了製造话题而设的鉤子。
这是一个教师,对一个提出了有价值问题的学生而发出的追问。
中森明菜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被否定,或者被简单带过,却没想到会被追问为什么。
他的追问剥离了偶像身份和综艺语境,直指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思考內核。
她张了张嘴,此刻舞台上的挥洒自如消失殆尽,露出底下那个十七岁少女的惶惑。
“我……”
她迟疑了,目光飞快地掠过镜头,又迅速垂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
最终,她还是低声开口,“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失去,都能用得到来弥补的。而且,被要求必须安静地接受这种失去,本身就很……”
“很傲慢?”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接过了她没能说完的话。
是田原俊彦。
他侧著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脸上是那种他阳光又略带玩味的笑容,语气轻鬆,称得上友好。
“明菜酱的想法很有趣啦。不过,”他话锋微转,笑容不变,“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歷史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有人要牺牲,时代才能前进。用温柔还是粗暴,有区別吗?结果好不就行了。纠结那些失败者的心情,会不会有点脱离现实?”
“现实”两个字,被他用轻鬆的口吻说出来,却產生了不一样的涟漪。
教室里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静謐,而是隱隱分出了看不见的溪流。
在课堂这个特殊场域里,偶像们关於如何理解歷史、如何理解现实本身的產生了公开的分歧。
摄影机敏锐地切到了中森明菜的脸上。
她依旧站著,脸上的无措尚未完全退去,又叠加了更为复杂的神情。
她没有认为自己被田原俊彦冒犯,脸上的神情像是骤然被暴露在聚光灯下、被迫进行她不擅长的思辨交锋的轻微僵直。
监视器前,导演西村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许久,才从喉咙里低低吐出一口气,带著压抑的兴奋,“我要的,就是这个。”
人物关係线,它开始自行呼吸,自行运转了。
镜头敏扫过教室的其他角落。
松田圣子没有参与的意思。
她姿態优美地坐著,一只手轻轻支著下頜,视线平静地在中森明菜和田原俊彦之间移动,像在观赏一幅突然活起来的画。
松田圣子似乎是在衡量这场意外交锋的价值,分析它可能对每个人带来的影响。
早见优快要把头埋进课本里,她握著笔,在空白处画著圈,频率稍快,內心很不平静。
作为以“高学歷”、“优等生”为標籤的偶像,这种涉及歷史观的討论本应是她的领域,但她此刻却选择了沉默的迴避。
她在保护自己,在局势不明时,她绝不轻易踏入可能引发爭议的言论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