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山村的平静生活(2/2)
古砚停下锤子,转过身,从墙角拿起一把已经打磨得鋥亮的新镰刀,递了过去:“给,小心点用,刃口利。”
他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面容普通,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唯有一双手,骨节分明,稳定得不像话。
“谢谢古大哥!”小虎欢天喜地地接过镰刀,扭头就跑,边跑边喊:“等我割了最嫩的草来餵你的小白猴!”
古砚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拿起铁锤。
他肩头,一只通体雪白、只有眉心有一小撮金色绒毛的小猴子,“吱”地叫了一声,灵活地跳下来,抓起比它矮不了多少的水瓢,笨拙地想从旁边的大水缸里舀水。
“好了,宝芽,我自己来。”古砚接过水瓢,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
这小猴子是他多年前在山里救下的,通人性,格外黏他,村里人都叫它“小白”或者“古师傅的猴儿”。只有古砚自己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叫“宝芽”,是那个从泥娃娃里孵化出来的小玉猴。为了在凡间生活不引人注目,墨尘师尊传授了它一门简单的幻形术,平时看起来就是只比较灵秀的白猴。
宝芽被摸了脑袋,舒服地眯起眼睛,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古砚的手心,然后又跳回他的肩头,好奇地看著他打铁。
古砚的心境,在这日復一日的打铁声中,变得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铁,沉静而坚韧。十年前青岩城的血雨腥风,乔老哥的惨死与復仇,似乎都在这平凡的烟火气里,被慢慢锤炼、沉淀,化作心底一块冰冷而坚硬的铁。他打的虽是凡铁,但每一次落锤,都是对自身力量最精微的掌控,是《万象震元经》“混元震劲”另一种形式的修行。劲力收发,在於心念,这十年的沉淀,正好弥补了他之前一直缺失的、对力量本质的寧静体悟。
午后,铁铺通常会歇业片刻。
古砚坐在铺子后的小院里,泡上一壶山里采的粗茶。宝芽则蹲在旁边的石磨上,抱著个红彤彤的野果子,啃得津津有味。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墙角。那里立著一根用粗布层层包裹、毫不起眼的棍子,像根烧火棍。那是黑棍。自从兵冢那次爆发,替他狠狠教训了赵坤之后,这棍子就又变回了原样,沉寂无比。无论他如何用灵力温养,用神识沟通,甚至再次尝试催动“震元爆”的法门,它都毫无反应,只是依旧坚硬得不可思议。
古砚並不焦躁。师尊墨尘在玉佩中温养,偶尔醒来时曾说过,此物牵连甚大,机缘未到,强求无益。他如今心境平和,顺其自然。
他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神识沉入怀中那枚温热的黑色玉佩。一片混沌的空间里,墨尘的虚影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一分,正闭目盘坐。宝芽的本体——那只温润如玉的小猴,则蜷缩在墨尘虚影旁边,睡得正香,周身散发著微不可察的莹莹白光,那是它天生带来的“生生造化光”在自行流转,温养著墨尘的魂体,也反哺著古砚的经脉。
“师尊。”古砚以神念呼唤。
墨尘缓缓睁眼,虚影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徒儿,你的心,愈发静了。打铁亦是修行,劲力入微,心念如一,此乃金丹大道之基。”
“只是不知,那结丹的契机,何时才能到来。”古砚坦言。他筑基巔峰的修为早已圆满,液態灵力充盈澎湃,只差那临门一脚。
“契机如风,不可捕捉,只可等待。”墨尘语气悠然,“或许在下一锤落下之时,或许在明日晨曦之中。你根基深厚,混元一气诀更是直指大道,耐心些。在此地的沉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珍贵。”
古砚点头,退出神识。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外面的世界,想起曾经的对手赵坤,不知如今到了何种境界。但这些念头也只是如微风拂过湖面,很快便消散无踪。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如同村边那口古井里的水。
然而,这平静在一个傍晚被打破了。
古砚刚收拾好铁匠炉,准备生火做饭,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清脆的笑语。
“古大哥!古大哥在吗?”
古砚抬头,看见两个穿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是村里李木匠家的闺女,大的叫春妮,小的叫秋妹。春妮手里挎著个小竹篮,上面盖著块乾净的蓝布。
“有事?”古砚擦了擦手,问道。
春妮的脸颊在夕阳映照下有些泛红,眼神躲闪,不敢看古砚。还是秋妹胆子大些,推了姐姐一把,笑嘻嘻地道:“古大哥,我娘让我姐给你送点新做的黍米糕,谢谢你上次帮我家修好了犁头!”
春妮这才上前一步,低著头,把竹篮递过来,声如蚊蚋:“古……古大哥,你……你尝尝。”
古砚看著姑娘緋红的耳根,心中瞭然。他在这村子十年,因修为缘故,容貌衰老得极慢,在凡人看来,不过是比刚来时更成熟稳重了些。加上他沉默寡言,却有一身好力气和过硬的手艺,在这小山村里,算是难得的“好汉子”,难免惹得一些適龄姑娘家心动。
他接过篮子,语气依旧平淡:“多谢李婶,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见他收下,春妮似乎鬆了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古砚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深邃,不像寻常村里汉子那般带著烟火气,反而有种让她心慌的清澈和遥远。她脸更红了,心跳得厉害,支吾两句“古大哥你趁热吃”,便拉著妹妹转身跑开了。
跑出老远,还能听到秋妹的打趣声:“姐,你看你,脸红的跟山柿子似的!古大哥多好啊,人踏实,又有手艺,嫁给他……”
“死丫头,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你的嘴……”春妮羞恼的声音渐渐远去。
古砚摇了摇头,关上了铺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他岂会不明白这凡俗女子的心思?只是他道途在前,心中唯有长生,这红尘烟火,儿女情长,於他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缕过眼云烟。他將那篮黍米糕放在桌上,並未动它。
油灯如豆,映照著简陋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