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剑仙传承（四）（2/2）

“你得传承，便是下一代赵家的擎天之柱，亦是维繫这剑仙阁因果之人。行事，不可再如以往般肆无忌惮，凭喜好而定夺。需知，刚极易折，过犹不及。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家族命脉。”

此时的赵无极，不像是一位叱吒风云、剑压一个时代的绝顶强者，更像是一位担忧家族未来、谆谆教导后辈的垂暮老人。这份沉重的情感，透过无形的剑意传递过来，让赵坤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责任”二字的千钧重量。

他之前想的“光耀门楣”，更多是出於个人野心和享受万人敬仰的快感。但此刻，他隱约明白，这份传承带来的，不仅仅是无上力量，更是一副需要他用一生去扛起的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对著虚空深深一拜：

“老祖宗教诲，孙儿铭记於心！孙儿定不负老祖期望，勤修不輟，砥礪前行，光耀赵家门楣，让我赵家之名，永镇道域！”

他的话语鏗鏘，带著决心。然而，在內心深处，那份对“光耀”的理解，依旧带著强烈的家族霸权色彩。他听进去了“责任”，但更多將其理解为对现有权力和地位的维护与扩张。他感受到了力量的沉重，但也因此，对掌握更强大的、足以支撑起这份“责任”的力量，產生了更深的渴望。

赵无极看著他，那模糊的身影微微摇曳，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真实想法，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种子已经种下，能否长成期待的参天大树，只能看其自身的造化了。

“好了，继续练剑吧。”赵无极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守岳』仅是入门，离圆满还差得远。接下来，是『破云』与『断海』二式，需『守岳』根基稳固，方可修习……”

传承空间內，时光再次在枯燥而艰辛的修炼中悄然流逝。赵坤沉下心来，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责任与未来，只是专注於眼前的剑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感悟、提升。

偶尔，在修炼间隙，当他表现出足够的“恭顺”与“努力”时，赵无极也会难得地与他多说几句。话题，有时会不经意间，飘向那个让老祖宗念念不忘的名字——赵清。

“老祖宗，”一次，赵坤在成功將“守岳”光盾维持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后，状似无意地开口，“清前辈……他当年，为何会认为《无极剑典》是歧路呢？此典明明如此博大精深，直指剑道本源。”

赵无极的意志似乎沉默了一下，周围的剑意流转都慢了几分。就在赵坤以为老祖不会回答时，那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著一种复杂的追忆：

“他？他从小便与常人不同。三岁能诵道经，五岁便可与族老辩论道法真意……他说，世间万法，皆有跡可循，而这『跡』，便是『道理』，是天地运行的规则。”

“他认为，剑，只是『道理』的一种外在体现。执著於某一种剑意，某一种剑诀，便是执著於『形』，而忽略了背后的『理』。如同管中窥豹，只见一斑，却失了全貌。他说……我的剑道，虽至凌厉，却过於强调『剑』本身，將『破灭』与『守护』看得太重，反而被其束缚，未能真正超脱，去触及那构成天地、衍化万物的最根本的『道理』。”

赵坤听得似懂非懂。他觉得赵清的理论太过虚无縹緲，远不如手中实实在在的剑气来得真切。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问道：“那……清前辈他，找到自己的『道理』了吗？”

“他在找。”赵无极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把自己埋进故纸堆，遍阅群书，从上古残卷到旁门左道，无所不包。他说要在万千『道理』中，寻到那条独一无二、最適合他的路。他坚信，当他对『道理』的理解足够深刻时，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举手投足皆是神通。无需特定功法，因为他自身，便是『道理』的化身，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开创属於自己的功法。”

赵坤心中震撼，这是何等的……狂妄？还是自信？他无法想像，一个人竟敢拋弃前人所有的智慧结晶，妄图以一己之力，从头开闢一条通天大道！

“那……他成功了吗？”赵坤忍不住追问，心中带著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否定的情绪。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很久。

“走那条路要莲座筑基，莲境结丹……”最终，“千年了，据我所知，他……似乎仍在筑基境徘徊，推演、完善，根本入不了那条他所认为的道，就算他只是普通的『莲座』之道，现在也已经在我之上，偏偏那么狂？要走第三条路！”

仍在筑基境徘徊……千年？

赵坤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是惋惜一个绝世天才的蹉跎？还是……一丝隱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看，你赵清再天才，选了错误的路，一样千年无所成！而我，走在老祖宗铺就的坦途上，正在飞速变强！

厄，等等！新入元婴应该不是老祖宗说的赵清，如果是那个天才赵清，肯定早就不是元婴了！嗯，对只是同名，但是，確实我的先辈真的很优秀啊！

他似乎有些理解老祖宗提起赵清时，那恨铁不成钢的复杂心情了。

“真是个……疯子。”赵坤低声喃喃，这次是发自內心的感嘆。

“是啊，疯子。”赵无极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悵惘，“一个固执的、可恨的、却又让老夫不得不佩服的……疯子。若他肯走我这条路……”

话语未尽，但那份深沉的遗憾，再次瀰漫在金色的空间里。

赵坤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他更加努力地投入到修炼之中。赵清的形象，在他心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嫉妒的对象，更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警示——选择，大於努力？不，他赵坤要证明，正確的选择加上不懈的努力，才是通往巔峰的王道！

他要沿著老祖的剑道走下去，走到极致，走到巔峰！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赵坤，不比那个选择了“绝路”的赵清差！

在这种复杂心绪的驱动下，赵坤的进境似乎更快了。《无极剑典》的入门三式——“守岳”、“破云”、“断海”，被他逐渐掌握纯熟，虽离大成尚有距离，但已能运转自如，发挥出不俗的威力。他的修为，在传承空间內精纯灵气和无时无刻的剑意打磨下，也彻底稳固在筑基巔峰，距离凝聚金丹，似乎只差一个契机。

他的气质，愈发沉凝，眼神锐利如剑，举止间自带一股威严。只是那眼底深处，属於赵坤的傲慢与偏执，並未真正消失，反而像是被锤炼过的精钢，更加內敛，也更加坚硬。

一甲子的光阴，对於专注修炼的人而言，仿佛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