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赵家(2/2)
典籍阁那扇铭刻著无数防护符文、厚重无比的大门,在他不顾一切的衝击下,如同朽木般无声洞开。
阁內依旧昏暗,高大的书架沉默矗立,尘埃在空气中浮动。唯有最深处,那张宽大的书案上,一点孤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光晕中,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青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与他离去时別无二致。
然而,当赵镇海的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的剎那,他狂奔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山镇压,猛地钉死在原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笼罩著那个人。那並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本身便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的“势”。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空间的中心,书架投下的阴影在他身周自然地扭曲、退避。空气不再流动,尘埃不再漂浮,连那盏孤灯摇曳的火苗,都凝固成了绝对的静止。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光闪耀,但赵镇海的金丹却在疯狂哀鸣,告诉他眼前之人体內蕴藏的力量,如同深不见底的星海,浩瀚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慄!那是一种本质上的、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更让赵镇海心神俱震的,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难以言喻的“道韵”。平静、深邃、广博,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看透了世事变迁,再无一丝烟火尘埃。这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天才形象,判若两人!
“老……老大?”赵镇海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面对更高生命存在的敬畏,“是……是你吗?你……你突破了?!莲座……莲境……”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千年的复杂情绪——曾经的仰望崇拜,后来的惋惜沉寂,此刻目睹神跡般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发出来,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液体充满,布满血丝。
赵清缓缓转过身。
那张清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著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几乎要跪下的赵镇海,如同看著一个久別重逢的……弟弟。
“嗯。”赵清只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抚平了赵镇海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那一声轻嗯,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让他躁动的金丹都瞬间平静下来。
“老大!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镇海再也控制不住,一步衝上前,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双手死死攥住了赵清的手臂。入手处並非血肉的温热,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又蕴含著浩瀚生机的奇异触感。他像个孩子般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千年沉寂!一朝破境!元婴……不……这绝不是普通元婴!老大,你永远是那个……那个……”他想说“天才”,却发现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亲眼所见,那日月同辉、莲座擎天的异象,那引动千里灵气的恐怖威能!这分明是传说中祖师走过的通天大道!
千年的守护,千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得到了最辉煌的回报!他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隱忍,都值了!
赵清任由他抓著,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暗纹,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直到赵镇海粗重的喘息渐渐平稳,眼中激动的血丝稍退,赵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压过了对方的呼吸声:“紫脉续筋草的事,我知道了。”
赵镇海浑身一僵,方才衝上头顶的狂喜瞬间被拉回现实,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藏著询问,还有一丝未散的、针对赵镇江的戾气在眼底翻涌。
赵清的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身后书案上。
摊开的卷宗边角微微捲起,上面记载著古砚的所有信息。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在半空,轻轻一点卷宗上那个平凡的名字,又点了点旁侧那幅潦草的杂役画像。
“盗草的是他,外门弟子古砚。”声音没半点起伏,像是在说今日天气“赵影追出去,已经死在宗门外面了,是被他反杀的。”
“咔嚓”一声,赵镇海攥著赵清手臂的指节下意识地用力,指节错动发出轻响,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外门弟子?炼气期?反杀赵影?这消息像道惊雷在脑壳里炸开,嗡嗡作响。这怎么可能?不是赵镇江的手段?
他喉咙动了动,满肚子的质疑和杀意几乎要衝口而出——区区螻蚁,竟敢盗取赵家重宝,杀害赵家精锐!必须挫骨扬灰,诛灭九族!
可赵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如同天宪:“这事,到此为止。”
赵镇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將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他胸口发闷。他看著赵清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洞悉一切因果。千年养成的对老大的绝对信任和敬畏,压过了他作为族长的杀伐之心。
沉默了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带著不甘的问询:“那老大……赵镇江那边……”家族里的明枪暗箭,本是他这些年最头疼的事,也是他怀疑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