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赵家（1/2）

冰冷的寒气如同实质，从千年寒玉雕凿的密室墙壁、地面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盘膝而坐的赵镇海身上。他眉头紧锁，金丹中期的灵力在体內缓慢运转，试图压下心头那团因紫脉续筋草失窃和赵影失踪而燃起的阴鬱怒火，同时推演著赵镇江一脉下一步可能的阴招。

这密室是他静修之地，也是他运筹帷幄的堡垒。赵家，这个庞然大物，內里盘根错节，暗流汹涌。名义上他是族长，可他只让人称他“代理族长”，哪怕是心腹嫡系，也只唤他一声“族叔”。

族长？这个位置，在他心里，永远只属於一个人——老大，赵清。

千年前那个雪夜，冰冷的石块砸在年幼的赵镇海身上，他蜷缩在墙角，看著那个名义上是弟弟、实则是父亲宠妾所生的赵镇江，带著几个旁支子弟得意的嘴脸。他母亲早逝，父亲对他这个嫡子视若无睹，在那个女人和她儿子面前，他连条狗都不如。是老大赵清，如同天神般出现，十指翻飞，寒光点点，那几个欺辱他的少年瞬间抱著腿在地上哀嚎打滚。赵清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对他伸出手，声音平静：“起来，镇海。”

从那一刻起，赵镇海就认定了这个老大。

赵清是赵家千年不遇的奇才！出生便是炼气大圆满，十岁筑基！光芒万丈，压得同辈所有人喘不过气。他是赵家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是无数人仰望的高峰。赵镇海是其中最虔诚的仰望者之一，他亲眼见过老大筑基时的气象，引动天地灵气，霞光瑞彩，仿佛整个无量山都在为他庆贺。

可筑基之后，老大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觉得他疯了的选择。他放弃了按部就班衝击金丹的坦途，一头扎进了典籍阁最深处布满尘埃的故纸堆里。他说，他要走另一条路——以自身为炉，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最精纯、最厚重的根基之力，体量隨境界呈指数级膨胀，每一步都追求“內蕴积累”的极致圆满。

莲座结丹！莲境化婴！

这条路，除了传说中横扫道域八千年、开创无量剑宗的无上祖师赵无量，以及更久远年代那位惊鸿一瞥的道域剑神，再无人成功过！那是一条绝路！无数世家天才尝试，最终要么根基崩溃，要么在漫长的积累中耗尽寿元，化作枯骨。

族中长老震怒，认为他浪费天赋；同辈不解，甚至暗中嘲笑他自毁前程。只有赵镇海，这个被老大从泥泞里拉起来的小弟，固执地相信著。他相信老大眼中那份超然的平静，相信他每一次翻阅那些古老典籍时闪烁的智慧光芒。他坚信老大终將如祖师般，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为了这份坚信，也为了让老大能心无旁騖地在典籍阁清修，赵镇海拼了命地往上爬。他收敛了少年时的莽撞，学著算计，学著隱忍，在家族复杂的倾轧中步步为营。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资源快速提升境界，將属於自己这一脉的、甚至本该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庞大资源，都用来培养后辈、拉拢长老、巩固势力，只为在赵家这棵大树上，为老大撑起一片不受打扰的树荫。

他拼尽全力，终於坐上了这个“代理族长”的位置。金丹中期？以他的天赋，若將所有资源砸在自己身上，衝击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元婴门槛也並非不可能。但他没有。他握著赵家他这一脉几乎所有的资源，却像个守財奴一样精打细算，只为了维繫这个“家”，让老大能安心走那条看似渺茫的路。

有时夜深人静，处理完族中繁杂事务，拖著疲惫的身躯经过寂静的典籍阁，看到里面那盏孤灯下依旧伏案的身影，赵镇海心头也会涌起一丝苦涩和……恨铁不成钢。他曾经也忍不住闯进去，语气激动地质问：“老大！值得吗？千年了！看看外面！別人都金丹了！元婴了！你还在筑基！那条路根本就是死胡同！换条路吧！以你的根基，转修宗门的《玄冰无量剑典》，元婴唾手可得！我们这一脉需要你站出来啊！”

那时的赵清，只是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焦躁和不甘，然后淡淡地说：“我的道，在此。”

那一瞬间，赵镇海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只能攥紧拳头，把所有的憋闷咽回肚子里，默默退出。千年了，这份守护早已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刻入骨髓的责任，却也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他的道心上，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金丹中期，已是极限，他知道，自己几乎被耗尽了。

“赵镇江……这次紫脉续筋草，定是他那一脉搞的鬼！想坏长风道途，断我根基！”赵镇海心中戾气翻涌，推演被烦躁打断。他猛地睁开眼，金丹灵力在体內奔涌，震得密室寒气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密室层层叠叠的坚固禁制，狠狠撞在他的神魂之上！那感觉……仿佛一头沉睡在混沌初开的太古巨兽，在遥远的南方睁开了漠视苍生的眼眸！一股浩瀚、苍茫、带著无上威严的意志扫过天地！

紧接著，一股远超他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灭世海啸，哪怕隔著千山万水，也让他这位金丹中期的强者瞬间如坠九幽冰狱！浑身血液似乎冻结，金丹运转都出现了致命的凝滯！

“噗！”赵镇海心神遭受重创，强行中断灵力，一口逆血直衝喉头，又被他死死压住，嘴角溢出一丝鲜红。他脸色煞白，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

这威压……这气息……霸道绝伦，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同源的古老韵律！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元婴老祖！甚至……比他想像中祖师留下的气息还要深邃！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被他当作执念埋葬的身影，伴隨著一种荒谬绝伦却又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老……老大？！”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他再也无法安坐！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寒气的青色流光，金丹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厚重的千年寒玉密室大门被他狂暴地一掌轰开！碎石飞溅！他不管不顾，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带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期盼，不顾一切地冲向家族深处——那座沉寂了千年的典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