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玉灵塔:摔与撑(1/2)
慈寧宫的佛堂浸在檀香里,烟缕缠著重檐下的铜铃,发出若有若无的脆响。
太后的画像掛在正墙,青衫素裙,眉梢还凝著成德帝记忆里的温暖——那是他二十二岁登基时,太后握著他的手,在金鑾殿的台阶上对群臣说“吾儿虽年轻,可以担天下”的样子。
案上的枣泥糕已经干得裂了纹,旁边的青瓷碗里,泡著太后生前爱喝的枸杞茶,茶水上浮著一层薄膜。
成德帝穿著藏青龙袍,领口的珍珠扣鬆了一颗,怀里抱著红漆木盒。他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醒案上的旧物,走到画像前,把木盒轻轻放下。
盒盖掀开时,玉灵塔的叮咚声撞破了佛堂的静謐。
塔身高五寸,极品和田玉的质感在烛光下泛著暖光,每层机关都嵌著活物:第一层是银鱼,摆著逆流而上的姿势,鱼鰭上的刻痕清晰得能映出人影。第二层是金蜂,翅膀上的鎏金还亮著,像要振翅飞走;第三层是蜻蜓,趴在莲叶上,大眼睛眨著幽光。
成德帝用指尖碰了碰第三层的玉蜻蜓,指腹蹭过双翼上的裂纹,“太后临终前,攥著朕的手说这塔是她当年从先皇那里得来的,说等朕坐稳皇位,再传给朕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像被檀香呛到,“朕二十二岁那年,先帝刚驾崩,中书令李光鼐带著百官跪在宫门口,说朕年轻,根基不稳,不堪承大统,要立先帝胞弟为摄政王。是太后披髮跣足从寢宫奔出来,当著百官面把这玉灵塔摔在地上,说『今日谁敢妄议国本,便与这踏同碎』。蜻蜓翼上的裂纹,就是那时磕的。”
殿內的皇子皇孙们垂首站著,聆听成德帝的讲述,呼吸都放得极轻。
卫弘睿站在左侧,他盯著塔上的玉蜻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坠——那是三年前平定东南叛乱时,成德帝赏的,玉坠上刻著“镇边”二字,此刻正贴著他的掌心,烫得他发痒:父皇的继承人……该是能护住这江山的人。那个病秧子,他行吗!
太子卫弘宸站在中间,明黄太子袍的领口有点歪,是早上心悸发作时,侍女帮他穿衣服手抖了。此刻,他正扶著楠木柱,指尖泛著青白,喉咙里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咳,像被檀香呛到,可咳完了,嘴角还掛著点温和的笑。
前段时间,成德帝让他监国理政,他拖著虚弱的身子批了三日加急的奏章,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后来卫弘宸咯血染红了一道摺子,血丝蜿蜒在黄綾摺子上,像雪地里爬过一道红痕。他却仍握紧硃笔,將边关军餉拨付的“缓”字圈去,力透纸背地批下“即刻”二字。
至於其他的政事,他皆条分缕析,决断清晰,让大臣无从挑刺。
成德帝望著那些摺子,喉头一哽。当年太后摔蜻蜓明志,护的是他这个“轻”君;如今这病弱太子以命撑持,守的何尝不是天下?
崔一渡站在右侧,认真听著成德帝的讲述,和太子偶尔发出的轻咳声,不时点头:这朝堂的重量,原不在龙椅之上,而在“一摔一撑”之间。太子虽然病弱,却不是不堪任。
“后来李光鼐勾结舜南王,要逼朕禪位,”成德帝碰了碰第二层的金蜂,金蜂的翅膀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太后带著朕去太庙,跪在太祖的牌位前,说『太祖当年用五千兵马打下江山,太祖的后代不会输给任何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