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雪肤上的疤痕(2/2)
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她已是国公府少夫人,谁又能拿她怎样?
话音掷地,满座倏然死寂。
沈月疏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好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誚。
她並未作声,亦无须作声。
有卓鹤卿在侧,她乐得清閒,只需安然做个看客,看他如何一步步,將沈月明那点浅薄心思拿捏於股掌之间。
程怀瑾在桌下猛地抬指,狠狠拧在沈月明腿上,面上却依旧含著温文笑意,只从齿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闭嘴。”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莫非是忘了今晨还在喝程家的粥,竟敢妄议二哥?
他眼底寒光一闪,心头已掠过七八种叫她皮开肉绽的法子。
当初娶沈月明过门时,他便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
他自知身为声名狼藉的紈絝子弟,欲求娶沈月疏那般仪態万方的大家闺秀,实属痴心妄想。
可父亲竟拿个西贝货来搪塞他——除却一副尚算昳丽的皮囊,那沈月明可谓一无是处。
他百思不得其解,同是沈家千金,月疏与月明为何竟有霄壤之別?
分明“明月”该比“疏月”更为皎洁圆满,为何眼前之人,却连那人一抹清辉都比不上。
委屈求全地娶了沈月明,洞房烛夜才是当头棒喝。
待红綃帐暖,他缓缓解开她的嫁衣。
烛影摇红间,一道巨蟒般的疤痕赫然盘踞於雪肤之上,蜿蜒扭曲,狰狞可怖。
他眸中一霎血色尽褪——原来这仅剩的皮囊,竟也如此见不得光。
那一刻,他所有的兴致都化作了寒意。
直至银钱落袋,买通沈家一位老嬤嬤,方才知晓她那道疤痕的由来。
原是幼时欲以沸水责罚婢女时失手泼落,反灼自身所致。
这般看来,倒也算天道好还,自作自受。可这孽债,为何偏要报应在他程怀谦身上?
只恨这银子得太迟,若早在成婚前打探明白,便是如何,也断不会迎娶这等女子入门。
如今他只等著,再过三两载,便寻个“无所出”的名头,將这桩孽缘彻底了断。
若不是今日父亲提著皮鞭相逼,他断不会踏进沈家半步。
“月明!”
沈莫尊沉声一喝,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扫来。
“不过一盅米酒,就醉得这般口无遮拦了吗?”
他胸中怒火翻涌,这个女儿,竟为逞一时之快,將整个沈家的顏面置於不顾。
他更深层的忧虑在於,若卓鹤卿因此迁怒沈家,届时丟掉的,恐怕就远不止是顏面了。
他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卓鹤卿,见对方正垂首剥著一只明虾,姿態从容,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卓鹤卿本就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他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心下难安。
一时间,八仙桌周遭寂然无声。
眾人或低头假意啜饮,或扭头故作赏景,只余屋檐下画眉鸟的啁啾,清脆地、不合时宜地,迴荡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