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教坊司的杀机(3000大章求月票追读)(2/2)
一阵鬨笑。
话虽如此调侃,可谁都明白,老鴇方才那番“才情品貌”不过是场面上的漂亮话。
在这真正的销金窟里,真正的规矩,大家都懂——银子才是叩门砖。
想要得到魁的垂青,没有几十两雪银实实在在地开路,怕是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刘镇远显然也深諳此道,说笑归说笑,手里早已麻利地摸出一锭分量不轻的散碎银子,不著痕跡地塞到老鴇手中。
老鴇手腕一翻,银子便消失在袖笼里,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刘大爷真是爽快人,快里面请,姑娘们早就候著您了!”
眼见刘镇远一行人被龟公热情地引上楼,陆炳整了整因赶路而微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踏入这烟巷柳。
脚步刚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又来了一队人马,心头警兆忽生,猛地缩回脚步,身形如狸猫般一闪,再次完美地隱没於门旁那根巨大廊柱的浓重阴影之后。
陆炳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牢牢锁定在门前刚刚停稳的一顶八人抬的华丽轿輦上。
那轿子的规制,已超出寻常官员。
轿帘被隨从恭敬地掀开,率先踏出的,竟是一个面白无须、身著葵团领衫的年轻人,黄锦!
这勾八太监,听说最近从北镇抚司调了司礼监,混得风生水起,权势熏天,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初想练习气血再造功的事了。
更让陆炳心头一跳的是,紧隨黄锦其后的,竟是吏部的几位尚书,其中就有与他关係不错,称得上是他好大哥的吴鹏。
几人言笑晏晏,神態轻鬆,彼此间的关係看似极为融洽。
陆炳心头念头飞转:这死太监,不在宫里好好伺候皇上,怎么也跑到这风月之地来了?
司礼监太监公然出现在教坊司,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黄锦显然是此间常客,而且地位超然。
那老鴇一见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络、恭敬了三分,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腰肢扭动,如同风中摆柳,疾步迎上,人未至,一连串滚烫的恭维话已然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泼洒出来,又脆又响:
“黄大人,哎呦喂,您老人家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语楼蓬蓽生辉,光彩万丈啊!
姑娘们要是知道您来了,怕是心都要飞出来了,可都眼巴巴盼著您呢!”
黄锦显然很受用这番奉承,尖细的嗓音故意压沉,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摆手道:
“嘿嘿,大人我近日偶得灵感,心有所感,新创了几首诗词歌赋,特来请魁小娘子品评指正一番。”
他说话时,下頜微抬,努力想做出文人雅士的风范,但那姿態总透著一股彆扭。
要说这教坊司,本是收纳罪臣家属女眷之地。
那些粗鄙武夫最喜欢来这里找存在感,通过欺负这些落难的未亡人,来获得某种扭曲的身心满足与成就感。
倒也確实有些文人雅士,能在这里找到红顏知己,吟风弄月,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
陆炳在锦衣卫多年,就认识几个同僚,入了魔障一般,为了给教坊司里某个意中人赎身,闹得倾家荡產,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
这种,大抵就属於心意相通,嫖出真感情的异类了。
可此时,隱在柱子后的陆炳,眉峰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
黄锦还会诗词歌赋?
他暗自诧异。
这太监平日里钻研的是权术,揣摩的是圣意,乾的多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何时竟偷偷修炼出了这等文人雅兴?
看那老鴇子的反应,她似乎也並不清楚黄锦的根底长短,只管收钱奉承,伺候周到便是。
陆炳转念一想,太监乃无根之人,来此风月场所,或许真就是从哪儿偷学了几首曲子,精神上的交流与慰藉,要远远大过那无法实现的肉体之欢吧?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迅速收敛了这些杂乱的心神,不再理会门口那虚偽的热闹。
当务之急,是找到目標。
目光重新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仔细扫过每一个进出语楼的身影。
男人们或志得意满,或急色匆匆,女人们或娇笑迎合,或低眉顺眼。
根据凰女提供的线索,她那行踪诡秘、性情难测的师兄“妖凤”,极有可能就改头换面,潜伏在此地的某个角落,正伺机作乱。
楼內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传来,混合著更浓郁的脂粉香气与酒气,在夜空中瀰漫发酵,织成一张奢靡危险的网。
华服之下,欢声笑语背后,不知究竟隱藏著多少不可告人的心思与杀机。
他现在必须儘快找到先前潜入的朱宸和骆安。
看看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失踪的老邢,事情处理得是否妥当。
那“妖凤”若真要在此地兴风作浪,极可能会利用,或者说,设计陷害老邢来当这个替罪羊。
必须防患於未然,抢在前面。
深吸一口气,將周身气血波动压至最低,陆炳不再迟疑。
他看准门口又一波新的宾客涌入、人声最为鼎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
身形如一道模糊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巧妙地绕过正在应付客人的老鴇,一步踏过了语楼那高高的朱漆门槛。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喧囂声、乐曲声、笑语声骤然放大,温热的气息夹杂著更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影摇曳,人影幢幢,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一片迷离璀璨的光影之中,开始了楼內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