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杀青、拒绝(2/2)
徐阳看著监视器里她呵出的浓重白气和那在寒风中几乎站不稳却依旧倔强的身影,既心疼又骄傲。他知道这条必须儘快过,否则演员身体受不了。
他集中精神,要求各部门拿出最高效率,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只拍了三条就果断喊“过”。
当这声“过”响起时,全场响起了热烈而带著心疼的掌声,既是为戏的完成,也是为刘艺菲的敬业和坚韧。
陈到明立刻拿著自己的保温杯走过去:“赶紧的,喝口热的,我这杯里是参茶,比薑茶管用。”
最后一场戏,是全家福的温馨镜头。
露比和家人在冬日的暖阳下,站在自家那艘略显斑驳的渔船前,由邻居帮忙拍一张合影。
没有台词,只是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脸上带著歷经风雨后的平静、理解与对未来的希望。
陈到明、刘艺菲和扮演母亲的演员,只需要站在那里,彼此对视,眼神交流,那种经过数月磨合沉淀下来的、宛如真正家人般的默契与情感,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那艘旧渔船都仿佛充满了温情。
“咔!”
“我宣布——”徐阳拿著喇叭,声音通过微微的电流声传遍整个码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如释重负,“电影《健听女孩》,杀青了!”
........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口哨声!
所有的工作人员、演员,无论听障与否,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跳跃著,欢呼著,许多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这其中有完成艰巨任务的喜悦,有朝夕相处数月结下的深厚情谊,更有对这部倾注了所有人心血的作品的无尽期待。
摄影助理把剩下的彩带喷得到处都是,场务小伙子们把徐阳和陈到明抬起来拋向空中,刘艺菲和“母亲”紧紧拥抱,用手语比划著名【结束了,但我们是一家人了!】。
杀青宴没有选择高档酒店,就在渔村里,找了家最大的、能俯瞰海港的“老码头渔家乐”,摆了十几桌。
院子里掛起了红灯笼,桌上堆满了最生猛、最地道的海鲜——大盆的清蒸梭子蟹、油光鋥亮的烤鮁鱼、原汁原味的海蠣子、辣炒蛤蜊、热气腾腾的鱼丸汤、以及皮薄馅大的鮁鱼饺子,当然,还少不了足以驱散所有寒意的当地烈酒“烟臺古酿”和青岛啤酒。
徐阳率先举杯,他环视著在场每一张被海风和阳光刻上印记、此刻都红扑扑的脸庞,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这杯酒,我敬大家!敬我们每一位演员,陈老师,艺菲,李老师,老赵……你们贡献了教科书级別的表演!敬我们每一位工作人员,摄影、灯光、录音、道具、服装、化妆、场务……你们是这部电影无声的英雄!敬我们所有聋哑人朋友,你们的真诚和才华,是这部电影的灵魂!这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大家辛苦了!我徐阳,谢谢大家!”
说完,他仰头,將杯中那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敬徐导!”
“敬《健听女孩》!”
“乾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高声呼应,杯盏碰撞声叮噹作响。
陈到明也站了起来,他端著酒杯,看向刘艺菲,又看向所有人,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我这把老骨头,很久没这么拼过命,也没这么过癮过了。这次来烟臺,值!不仅是因为拍了一部我自己都觉得能拿得出手的好戏,更是因为认识了一群这么可爱、这么专业的伙伴。”
他转向刘艺菲,目光慈祥又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尤其是艺菲,丫头,我看著你一步步走过来,从青涩到成熟,你的努力和天赋,大家都看在眼里。未来是你的,好好走!到时候成了国际巨星,別忘了请我喝酒!”
他的话引来一片赞同的掌声、叫好声和善意的鬨笑。
刘艺菲早已泪光闪烁,她站起来,深深地向陈到明,向徐阳,向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谢谢陈老师,谢谢徐导,谢谢每一位老师,每一位朋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著清晰,“这几个月,是我人生中最辛苦,但也最充实、最快乐的时光。我学到了太多,不仅仅是表演,更是如何做人,如何对待艺术,如何与不同的人心灵相通。我会永远记得在这里的每一天,记得这里的海,这里的风,记得大家。”她举起酒杯,里面是象徵性的小半杯酒,“我敬大家!愿我们《健听女孩》一切顺利,也愿我们友谊长存!”
刘艺菲也勇敢地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样子可爱又真诚。
扮演母亲李敏的聋哑演员也激动地站起来“发言”,她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光,手语打得又快又有力,由翻译小孙同步大声说出来。
【这是我参加过最棒的剧组!没有歧视,没有隔阂,大家真的像一家人一样!谢谢徐导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在大银幕上讲述我们聋哑人的故事!谢谢陈老师、艺菲,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照顾我!谢谢所有人!我爱你们!我爱这个大家庭!】
她用手语比出一个个巨大的“爱”的心形,最后甚至激动地拥抱了旁边的翻译,引得大家眼眶发热,掌声雷动。
接下来,场面变得更加隨意而热烈。
大家互相敬酒,勾肩搭背地合影留念,扯著嗓子回忆著拍摄期间的种种趣事和糗事——
“哈哈哈,还记得小王第一次跟船出海拍日出,晕船晕得抱著船舷哭爹喊娘,最后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哎呦別提了!还有道具组老李,为了把一条新裤子做出穿了十年的效果,愣是放在海边让潮水泡了三天,又用砂轮打,最后那裤子看起来比他爷爷年纪都大!”
“陈老师学手语那才叫好玩呢!一开始老把『吃饭』比划成『睡觉』,把我们乐得不行!”
“艺菲更绝,在鱼市跟那个二道贩子『吵』完架回来,兴奋得手舞足蹈,跟我们学人家怎么叉腰瞪眼,还说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卖鱼!”
徐阳也彻底卸下了导演的严肃,挨桌敬酒,和摄影师老张勾肩搭背地討论某个逆光镜头的妙处,和灯光师大刘碰杯感谢他总能在阴天里找到最戏剧性的光。
录音师老王称兄道弟,感谢他在狂风巨浪中捕捉到的那些“上帝馈赠”的环境音,和每一位聋哑演员用力地握手、拥抱,用他学得半生不熟但充满诚意的手语表达著【谢谢!朋友!】。
刘艺菲更是成了全场焦点,不断有人来和她碰杯,称讚她的进步和敬业。她也特意跑到聋哑演员们那几桌,用手语和他们畅聊,互相留联繫方式,约定以后一定要常联繫,还开玩笑说等电影上映了要一起包场看。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炭火换了又换,酒瓶空了一地。
海上升起一轮清冷的明月,光辉洒在寧静的渔港和依旧人声鼎沸的渔家乐院落。很多人都喝多了,抱著彼此又哭又笑,诉说著不舍。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结束,更是一段共同奋斗、彼此成就的珍贵旅程的暂时告別。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谊,混合著酒气、海鲜的腥气和海风的咸气,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当最后一批人互相搀扶著、哼著不成调的歌离开时,刘艺菲和徐阳、陈到明等人站在渔家乐的门口送別。
海风拂面,带著深冬的寒意、未散的酒意和浓浓的离愁。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好好休息一阵子?”陈到明问刘艺菲,语气里带著长辈的关怀。
刘艺菲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脸上还带著酒后的红晕,眼神清亮:“嗯,先狠狠睡几天,把缺的觉都补回来。然后……等徐导召唤。不过2月份就得进组诺兰导演的《盗梦空间》了。”
她看向徐阳,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丝对《健听女孩》的不舍。
徐阳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深沉:“《盗梦空间》是个好机会,去了国际舞台,更要拿出百分百的状態,別给咱们中国演员丟人。”
刘艺菲重地点了点头;海风呜咽,仿佛也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