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沈佑清番外3(1/2)
这一击砸在水泥台阶的边缘。
火星四溅。
水泥碎屑崩飞,在他和那个女生的脸上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巨大的震动让那个女生直接翻白眼嚇晕了过去。
沈弦这才停手。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佑清的脚下。
他手里的球棒已经微微弯曲变形了。
那可是航空铝合金啊。
沈佑清呆呆地看著他。
此时此刻的哥哥,真的很可怕。
他的眼神里那种暴戾的杀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像是一头刚刚为了护崽而咬断了入侵者喉咙的野兽。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老师们吹著哨子,虽然听不见,但沈佑清看到了他们鼓起的腮帮子从远处狂奔而来。
那些男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那些女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从这一刻起,沈弦这个名字,註定要在这个平凡的高中里留下一个充满血腥味的传说。
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像是丟垃圾一样,隨手把那根变形的球棒扔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弹跳了两下,滚到了草丛里。
沈弦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煞气,在看到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时,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那张冷硬如岩石的脸,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他大步走到沈佑清面前。
没有去看那个水坑里的画本——因为他知道,那是污点,看了只会让妹妹更难受。
他也没有问有没有受伤——因为他知道,妹妹的心比身体更脆弱。
他只是蹲了下来。
背对著阳光,用自己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沈佑清。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还在挥舞凶器、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轻轻地、无比珍视地拉过了沈佑清的手。
他的手掌很热。
掌心全是汗水。
还有一种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的肌肉僵硬感。
他牵引著沈佑清的手,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按在喉结上。
这一次,他把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臟。
正在疯狂地、剧烈地、不知疲倦地跳动著。
咚!咚!咚!
这震动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
这震动比任何声音都要震耳欲聋。
这震动顺著沈佑清的掌心,穿过她的手臂,直接撞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在颤抖。
沈弦也在颤抖。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暴力、骯脏和混乱的下午,在这场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哑剧里,这颗心臟的跳动,是唯一的救赎。
沈弦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把沈佑清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嘴唇动了动。
动作很慢,很清晰。
那是专门说给她看的唇语。
“没——事——了——”
“回——家——”
沈佑清看著他。
眼泪再一次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弦站起身,没有鬆开她的手。
他像是一个刚刚打贏了恶龙的骑士,牵著他的公主,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无论是恐惧还是好奇的目光,无视了远处狂奔而来的老师,径直朝著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並不宽阔,甚至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显得有些脱力。
但沈佑清被他牵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她看著哥哥的后脑勺,感受著手掌里传来的温度和脉搏。
那个水坑里的画本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画里的人,现在就在她的手里。
这个世界依然是无声的。
依然是滑稽的。
依然是残酷的。
但只要这只手还牵著她,她就不怕。
哪怕前面是地狱。
只要是他牵著。
那就是回家的路。
……
十五岁的那个夏天,空气里总是瀰漫著一股令人焦躁的闷热。
沈佑清坐在商业中心三楼的甜品店靠窗位置。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对於畏寒且身体孱弱的白化病患者来说,有些过於冷冽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將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蜷缩进宽大的袖口里。
隔著落地玻璃窗,外面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五顏六色的气球在自动扶梯旁升起,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笨拙地扭动身体分发传单,年轻的情侣挽著手大笑,手里捧著溢出泡沫的奶茶。
无数张嘴巴在张合,无数双脚在移动。
繁华,喧囂,光怪陆离。
但在沈佑清的眼里,这只是一场盛大而空洞的默片。
她端起面前的芒果班戟,却没有吃。
她不喜欢这里。这里的色彩太杂乱,光线太刺眼,人流太密集。
那种无处不在的低频震动——几千人同时踩踏地板產生的共振,让她觉得地板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隨时都会碎裂。
她想回家。
想回到那个只有几十平米、光线昏暗却充满了安全感的小屋子里。
想坐在那个满是书本味道的房间里,看著那个正伏案刷题的背影。
今天是周末。
本该是沈弦带她出来的。
但高二的学业太重了。
那个总是笑著给她剥橘子的哥哥,最近眉宇间总是有化不开的疲惫。
他的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试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叠得像一座小山。
早上出门的时候,沈弦还在背单词。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背心,头髮乱糟糟的,手里拿著一片麵包,含糊不清地对著父母比划,大概意思是:“带小清去吃点好吃的,別让她总闷在家里。”
於是,父母带著一种近乎討好的热情,把她带到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场。
沈佑清转过头,看著坐在对面的父母。
父亲穿著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捨得穿的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
他正在和母亲说著什么,脸上带著那种小心翼翼的笑容,不时地把视线投向沈佑清,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疼爱。
母亲把一块切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嘴唇夸张地动著:
“佑——清——吃——这——个——”
沈佑清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叉子。
她知道父母爱她。
那种爱是沉重的,是带著赎罪性质的。
因为生下了一个残缺的孩子,他们的一生都在自责中度过。
他们拼命地工作,拼命地想要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试图用昂贵的衣服、精致的食物来填补她感官世界的空洞。
可是他们不懂。
她不需要这些。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渴求,只是那个能够让她把手按在喉结上,感受一声別怕的少年。
沈佑清低下头,叉子戳烂了盘子里精致的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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