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螺螄道场和搬迁(2/2)
最后,当鑑定委员会主任宣布“各项性能指標达到设计要求,同意投入小批量生產!”时,整个车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老师傅们激动地抹著眼角,年轻工人们把帽子拋向空中。
小批量生產正式开始,月產目標定在10台。
虽然產量不高,但1號车间里却充满了创造的热情和成就感。
每一台下线的拖拉机,都会被工人们系上一朵大红花,像送自家闺女出嫁一样,郑重地交到採购单位代表手中。看著这些“铁牛”喷著黑烟,噠噠噠地驶出厂门,奔向广阔的田野,每一个前进厂人都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在製造机器,更是在为这片土地播种著现代化的希望。
这个在老车间里孕育成长的“新宠儿”,正带著全厂的智慧和汗水,一步步走向成熟。
一九五六年的春天,前进厂厂区南侧那片被白灰线和测量標杆圈出的土地,成为了全厂瞩目的焦点。六號车间——未来手扶拖拉机的专业生產基地,即將在这里拔地而起。
然而,与最初的设想相比,这个项目的规模和复杂性,如同滚雪球一般,在时代浪潮的推动下急剧增加。
最初的设计方案,是一个相对规整的长方形大型车间,內部规划了传统的直线型流水线。
但就在设计图纸即將定稿之时,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传来:经过市里协调和省铁路局批准,规划中的港区铁路支线確定將经过前进厂区东侧!这意味著,前进厂只需修建一条不足一公里的厂內连接线,就能接入国家铁路网,並直通干江码头。
天降甘霖,却也带来了“甜蜜的烦恼”。
陈晓克和基建科的工程师们围著地图,立刻发现了问题:原定的车间方位,与最优的铁路引线方案存在衝突。如果不变更,將来原材料和成品运输需要绕行厂区,效率大打折扣。
“改!必须改!”陈晓克斩钉截铁地说,“不能为了省眼前的麻烦,给未来留下永久的瓶颈。”
於是,设计工作从头再来。
新的设计方案將车间主体结构旋转了一个角度,使其长边与规划的铁路支线平行。
更重要的是,车间一侧专门设计了一个长达百米的、带有顶棚的装卸月台。
火车可以直接停靠在月台边,车厢门正对车间大门。
原材料可以从火车上直接卸下,通过轨道平车或传送带送入车间;下线的拖拉机,也可以直接开上平板车皮,实现“门对门”运输。
这个改动,虽然增加了前期设计的复杂度和土建成本,却为未来规模化、低成本物流打下了坚实基础。
图纸上的六號车间,从一个孤立的厂房,变成了一个与全国交通动脉紧密相连的有机节点。
就在新设计方案基本成型之际,省委主要领导再次蒞临前进厂视察。
在参观了手扶拖拉机样车和听取了匯报后,领导非常兴奋。
结合全国“一五计划”建设热潮中农业机械化需求的井喷式增长,他当场指示:“同志们,眼光要再放远一点,魄力要再大一点!年產1000台的目標,太保守了!我看,六號车间的设计產能,要直接瞄准年產3000台!要让我们江西生產的铁牛”,奔跑在全国的田间地头!”
这一指示,如同在烧红的铁块上浇了一瓢凉水—既是淬炼,也带来了剧烈的应力变化。
年產3000台,意味著车间面积、设备数量、人员规模都要成倍增加。
省厅和市局的文件也跟著下来。
设计再次调整:原本的单跨车间变成了双跨甚至三跨並联的巨型厂房,屋架更高,立柱更粗,基础更深。
照明、通风、动力管网全部需要重新计算。
需要採购的工具机数量翻了两番,特別是大型压力机、专用焊接设备、自动化喷涂线等,清单拉出来长得嚇人。
採购和安装调试的压力巨大。
钢材、水泥、木材的需用量远超最初计划,在物资计划调拨的年代,这需要向省计委甚至国家计委申请追加指標,是一场艰难的“跑部前进”的硬仗。
一下工作的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產能指標的提升,还直接导致规划的红线向外扩张,將紧邻厂区南面的一个名叫“邓家垄”的小村庄的几十亩土地和部分农宅又囊括了进来。
征地搬迁,这个在工业化起步阶段无法迴避的难题,又实实在在地摆在了前进厂领导班子面前。
厂长张建军和书记李国栋深感肩上担子沉重。
这片土地是邓家垄村民祖祖辈辈生息之所,简单处理势必留下长远矛盾,必须慎重对待,妥善安排。
经过厂党委反覆研究,並报请上级批准,最终形成了一套以安置为核心的实施方案。
首先严格依据国家颁布的《国家建设徵用土地办法》,对征地及青苗、房屋等附著物进行补偿。
由街道办事处和工厂人员,联合组建工作组,开始深入邓家垄,反覆召开社员大会,宣讲“支援国家建设”、“工农一家”的大义,强调工业化对巩固国防、强大国家的意义。
一般农村如果被徵调土地和住房,往往是由更上级的乡政府协调土地,另立新村。
但是这里已经是城市边缘地区,没有太多的土地可以安置他们。
只能是地方上安置一部分,工厂安置一部分。
而作为最重要的安置手段,前进厂承诺,对因此失去土地的適龄劳动力,根据情况优先录用进厂。
其中,年纪轻、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安排进入车间,由老师傅带领,学习技术;年纪稍长或文化程度有限的,则安置於后勤、环卫、装卸等辅助岗位,使其转为有固定收入的工人阶级。
这对邓家垄来说,还是非常满意的。
这时工人的收入和待遇明显要好於农民的。
前进厂最后商量,在厂区新建的职工住宅中,协调出一部分房源,以远低於市价的租金提供给搬迁户,確保他们能够安居。
起初,村民们顾虑重重,难离故土。但经过地方干部与厂方人员耐心细致的动员,特別是“进厂当工人”这一实实在在的出路,对年轻人產生了巨大吸引力。
最终,在多方协作下,搬迁安置工作得以稳步推进。
不久,邓家垄的一批青壮年社员,脱下农装,换上工服,走进了前进厂的大门。
他们被分散到各个车间,从最基础的工序学起。
对於这些习惯于田间劳作的手,操作机器、识读图纸无疑是全新的挑战。厂里安排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实行“一对一”的传帮带。
有文化的年轻人適应较快,能迅速掌握技能:年纪大些的虽感吃力,却凭著农民特有的坚韧与体力,在搬运、辅助等岗位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种从农民到工人的转变並非一蹴而就。
不同的作息节奏、纪律要求与集体生產方式,都需时间適应。但前进厂以极大的耐心和包容,逐步將这批新力量融入了工业生產的洪流。
他们的身份之变,正是那个年代无数中国农民被捲入国家工业化进程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