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螺螄道场和搬迁(1/2)
第114章 螺螄道场和搬迁
当被命名为“工农—1型”手扶拖拉机的样车在试验田里突突地跑起来,证明其设计可行后,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摆在了前进厂面前:如何將它从“实验室的宝贝”变成“地里干活的铁牛”?
规划中的六號车间还只是图纸上的线条,但农业生產的季节不等人。
前进厂也需要进一步探索生產工艺流程,这也只能在生產中摸索。
陈晓克决定,就在老旧的、但空间相对宽的1號车间里,开闢一条手扶拖拉机的临时生產线。
1號车间本是c620车床部分零部件的老厂房,屋顶高耸,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
要把拖拉机生產线塞进去,还得保证原有生產不受太大影响,这可愁坏了生產调度。
老师傅们却有办法。
他们用白灰在车间角落划出一个个区域,掛上木牌子:“底盘焊接区”、“变速箱装配区”、“总装区”。
没有悬掛输送链,工人们就用自製的“土天车”——几根工字钢搭起的简易轨道,配上手动葫芦,来解决大件搬运问题。
空间不够,就把零件筐摞起来放,墙上钉满工具架,连房梁都利用起来掛些轻巧的配件。
老师傅戏称这叫“螺螄壳里做道场,就看咱手艺巧不巧”。
负责生產调度的副厂长张建军,又带著车间主任和老工长,在1號车间里来回踱步,像棋盘上的棋手,审视著每一寸土地。
“老李,你看,”张建军指著车间最里侧一个堆放杂料的角落,“把这里清出来,专门做底盘焊接和铆接工位。焊机挪过去,排烟管道从上面走,不影响採光。”
“行!”李工长点头,“旁边那排旧钳工台,稍微归拢一下,改成变速箱和小件预装区,台虎钳正好用得上。”
对於最需要空间的总装线,他们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利用车间中央一条相对宽的纵向通道,不设固定工位,而是採用“地摊式流动装配”。
底盘就像移动的平台,完成一道工序,就被工人们推著向前移动一段距离,进行下一道工序。
“这叫化整为零,见缝插针”!”张建军总结道,“咱们不搞那种死板的流水线,就用最灵活的办法!”
空间解决了,但如何避免与c620零件加工和水泵生產“抢资源”、“抢天车”?
调度科拿出了精细到小时的“时间错峰生產表”:
白天工作时间,主要保障c620车床和水泵的关键工序生產,如大型铸件的铣削、鏜孔等需要天车配合和主要工具机加工的任务。这是车间生產的“基本面”,必须优先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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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及前半夜天车和主要工具机相对空閒,这个时段集中进行拖拉机大部件焊接和大型总成的吊装。
比如底盘大梁的合拢、发动机的吊装就安排在这个时段。
后半夜及凌晨由部分老师傅和积极肯乾的青工组成“突击队”,进行拖拉机精细调整、螺丝紧固、管线铺设等不需要大型设备、但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收尾工作。
这种“人停机不停,工序分时段”的策略,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现有设备和人力的潜力,仿佛给车间施了“时间魔法”。
生產线所需的设备,也遵循“共享、挖潜”原则。
车间的两台老式桥式天车,成为关键共享资源。调度员精確计算每个吊装任务所需时间,安排得如同火车时刻表。
专门设立一个“拖拉机生產线专用工具柜”,常用的扭力扳手、套筒、专用夹具等集中管理,由工段长根据生產进度统一调配,避免寻找工具浪费时间。
拖拉机零部件由各协作车间按计划分批、小批量送达1號车间指定区域,避免一次性堆积如山,占用过多空间。物料员推著小车,像蚂蚁一样频繁而有序地穿梭补货。
在实际操作中,老师傅们的智慧更是大放异彩。
没有专用的发动机安装小车,他们就用几个报废的轴承和厚木板,自製了简易的移动托架,推起来又省力又平稳。
总装时需要频繁升降底盘以安装部件,没有液压举升机,他们就用几个大號的“千斤顶”配合坚固的木墩,实现了“分段式抬升”,安全又实用。
管线綑扎没有標准卡扣,心灵手巧的女工就用浸了油的麻绳精心编织捆绑,既牢固又耐磨损,还带著一丝手工艺的美感。
就这样,在机器轰鸣、焊花飞溅的1號车间里,c620车床的床体还在刨床上刨削,水泵的叶轮还在车床上旋转,而在车间的另一角,一台台“工农—1型”手扶拖拉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无到有,在工人们的巧手和智慧中,一点点被“攒”了出来。
这里没有昂贵的自动化设备,却有充满创造力的“土办法”;没有整齐划一的生產线,却有环环相扣的紧密协作。
当第一批十几台拖拉机披著红花,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驶出车间时,它代表的不仅是產品本身,更是前进厂在极端条件下,通过精细管理、柔性生產和群眾智慧所创造的一个奇蹟。
这条“螺螄壳里做道场”的临时生產线,为未来六號车间真正现代化流水线的建设,积累了无比宝贵的实践经验。
拖拉机的生產,不同於柴油机那样严格的流水线,更像是一种“攒机”式的协作。
底盘焊好了,被几个壮实的小伙子喊著號子抬到总装工位:变速箱由赵振华带著几个得意弟子,在专用平台上精心调整好齿轮间隙后,再整体吊装到底盘上;最后,那台久经考验的“前进牌”2105柴油机被稳稳地安装上去。
这个过程充满了各种小插曲。
有一次,发现变速箱和发动机的连接法兰盘尺寸对不上,差了那么一两毫米。负责总装的老师傅不急不躁,叼著菸捲说:“急啥?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让徒弟把法兰盘稍微加热,自己拿著大號扳手,凭著手感一点点地“较正”,最后严丝合缝。他得意地拍拍手:“看见没?这叫经验”!书本上学不来!”
青工们则对给拖拉机“穿衣服”最感兴趣一安装鈑金外壳,这些钢板需要敲圆塑形,老师傅教他们如何用木槌和铁砧,敲打出圆润的弧度,避免死板的折角。
车间里时常响起有节奏的“叮叮噹噹”声,像一曲独特的打击乐。调皮的小伙子干完活,还会用油污在挡泥板上画个笑脸,虽然很快就会被质检员骂骂咧咧地擦掉,但欢乐的气氛却留了下来。
陈晓克有时间也愿意来这里,跟著他们一起组装,看著散落的零件,被安装到一台车上,就跟他组装摩托车一样,有看著零件变为工业品的快感。
这种心情,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
这只是动手党独有的快乐。
第一批下线的十几台拖拉机,並没有立刻发货,而是被送到了城市周边的公社进行.
实战测试”。
厂里派技术员跟车,记录下各种问题:“离合器操作杆太沉,妇女同志不动”、“轮胎花纹容易卡泥巴”、“座椅硬,顛得屁股疼”————
这些来自田间的反馈,被直接带回1號车间。
工人们围著这些“问题”拖拉机,像医生会诊一样。有人说:“离合器杆加个槓桿!”马上有人找来铁管试验。有人说:“轮胎花纹得改,参考一下胶鞋底!”大家就真的跑去研究雨鞋的鞋底纹路。那个被抱怨“硌屁股”的硬铁皮座椅,被心灵手巧的女工包上了厚厚的旧棉袄布套,虽然土气,却立刻解决了问题。这种用户直接参与改进的过程,让工人们觉得这拖拉机不是冷冰冰的任务,而是他们亲手打造、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友”。
经过几个月的改进、测试、再改进,拖拉机的质量稳定性大大提高。
关键的“准生证”省机械厅的批量生產鑑定会终於到来。
那天,1號车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十几台鋥光瓦亮的“工农—1型”手扶拖拉机排成一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专家们仔细检查著每一个细节,启动发动机听声音,掛上挡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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