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遗体离署×警视厅的怀疑(2/2)
他脸上那维持了半日的沉重与哀痛,宛若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淡漠。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逝者的惋惜,也没有计划顺利推进的得意,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仿佛,刚才送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而非一个曾名义上效忠的上司,一个刚刚被他设计剷除的障碍。
寒风捲起地面几片枯叶,打著旋儿从石川隆一脚边掠过。
他一转身,步伐平稳的走回警署大楼那幽深的门厅。
石川隆一的背影,很快被门內的阴影吞噬。
池田岸本的死,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新宿警署为中心,急速向整个东京都扩散。
新宿警署作为东京都核心区的重量级警署,其內部一名实权课长的殉职,绝不可能只是一件孤立的地方事件。
尤其是,这位课长负责的还是最为敏感,与极道世界交集最深的组织犯罪对策领域。
短短半天时间,消息已经不脛而走。
在新宿区內部,街头巷尾,那些消息灵通的商铺老板、酒馆妈妈桑、乃至普通的上班族,都在窃窃私语。
警署高层亲自带队剿灭武装毒贩团伙,课长英勇牺牲,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情节,迅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官方尚未公布详细案情,外界並不清楚毒贩的具体身份,这反而引发了更多的猜测。
大多数人倾向於相信那是一伙外来,过江龙式的亡命徒。
毕竟在新宿本地扎根的极道组织,很少会用如此激烈,直接的方式与警方对抗,那无异於自取灭亡。
而在普通人视野之外的极道世界里,消息传播得更快,引发的震动也更为微妙和复杂。
新宿区。
鹤政会分部。
竹中正,在接到手下匯报后,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池田岸本......死了?在抓捕毒贩时被打死?”他咀嚼著这个消息,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新宿警署那边,是谁负责这个案子?”
手下回答:“据说是池田岸本亲自提拔的一个年轻刑警,叫石川隆一,是他亲眼目睹並指挥了后续交火。”
“石川隆一......隆一?”
竹中正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有趣......通知下去,让下面的人都收敛点,最近新宿那边肯定风声紧。”
“哈依!”
同样在新宿。
港会分部。
干部佐竹义在得知池田岸本死讯时,先是愕然,隨即眉头紧锁。
“池田死了?还是被毒贩打死的?”
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佐竹义跟池田岸本打过交道,算是了解此人的性格和为人。
这样一个人物,会亲自去一线冒险?
佐竹义稍作思索,沉声下令。
“去查!查清楚那些毒贩”到底是什么来路!”
“哈依!”
而在新宿本地。
长野组的地盘上,气氛则最为诡异。
组长长野和哉及其数名核心干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而组內地位不上不下的舍弟木村良人却侥倖生还,並带回了组长等人,因参与毒品交易被警方围剿全部身亡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组內引发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一些资深成员对木村良人的说法將信將疑,试图追查真相併爭夺领导权。
然而,木村良人却异常强硬,似乎得到了某些力量的支持,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他开始以临时主事者的身份整顿组务,並放出风声,准备在近期召开丧仪並商议继任问题。
其他大小极道组织则冷眼旁观,一边谨慎的收缩活动,避免引火烧身,一边暗自揣测0
池田岸本的死是意外还是另有隱情?新宿的地下秩序,是否会因此出现新的变局?
同一时间。
一份关於【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池由岸本殉职事件】的正式报告,由新宿警署签发,迅速递交至位於樱田门的东京警视厅总部。
这份报告,基本沿用了石川隆一所撰写的那份万言报告的框架和核心內容。
措辞更加官方严谨,突出了池田岸本的英勇和行动的必要性,淡化了其中的一些细节疑点。
並將击毙的毒贩身份暂时模糊处理为武装贩毒团伙,声称正在进一步核查其背景。
警视厅。
组织犯罪对策部。
部长办公室。
警视正宫泽永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翻看著手里刚刚送达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池田岸本的死亡证明及鑑证科初步报告摘要。
另一份则是新宿警署提交的详细案件报告。
宫泽永孝在警界以作风严谨、思维縝密著称。
他管辖的组织犯罪对策部,是警视厅应对极道犯罪的核心部门,对下属各警署的对策课负有业务指导与监督之责。
池由岸本作为新宿警署对策课的课长,也算是他的直属下级干部之一。
宫泽永孝的手指划过案件报告最后一页的落款处。
那里有著新宿警署的公章,以及主要经办人,报告撰写人的签名:
石川隆一。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宫泽永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石川隆一......这个名字,他的印象很深。
毕竟,那件震动內阁,引发大规模社会骚动的案子才平息不久。
想不到,再次看到这个名字,竟然是在池田岸本的殉职报告上,而且是以现场指挥官和主要报告人的身份。
一个入职不算太久,调到新宿对策课仅仅半年的年轻刑警,居然在池田岸本亲自带队的秘密行动中,成为仅次於课长的核心人物?
並且在课长殉职后,独立指挥小组全歼毒贩,还负责撰写如此重要的报告?
这本身,就有些不同寻常。
宫泽永孝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內部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分机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莫西莫西,我是黑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
宫泽永孝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说道:“黑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听出了部长的声音,立即回应,”嗨!部长,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穿著合体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的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三课副课长,警视黑木诚,走到办公桌前,立正行礼。
“部长,您找我。”
宫泽永孝点了点头,指了指桌面上那两份报告:“黑木,你先看看这个。”
“是。”
黑木诚上前一步,恭敬的拿起报告,先是快速扫了一眼標题,当看到“池田岸本”、“殉职”等字样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迅速收敛神色,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作为组织犯罪对策部的资深干部,黑木诚对池田岸本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
在多次跨区联合行动,案件协查以及警视厅召集的会议上,他都与池田岸本有过接触。
在黑木诚印象中,池田岸本外表干练雷厉风行,实则是典型的警界老油条。
此人精明、圆滑、懂得利用规则和关係谋取利益,对於一线衝锋陷阵的事情,向来是能避则避。
这样的人,会亲自带队去进行危险的秘密缉毒抓捕?
黑木诚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隨著阅读的深入,特別是看到报告中对现场交火细节的描述、战损比的悬殊,以及最后那个熟悉的签名,石川隆一时,黑木诚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
石川隆一......他记得这个人,永远不会忘记。
如今,这个名字再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而且关联著池田岸本的死亡.
黑木诚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非报告上写的那么简单。
他放下报告,抬起头,神色异常认真的看向宫泽永孝,沉声问道:“部长,您让我看这两份报告......是不是,也怀疑这个石川隆一?”
宫泽永孝没有直接回答。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深邃的看著黑木诚,缓缓说道:“新宿警署的报告,逻辑清晰,证据链看似完整,池田岸本的死因也有鑑证科的初步报告佐证。”
“而且,池田的遗体已经被家属领回,按程序,这件事在新宿警署层面,可以说已经了结了。”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不过,池田岸本终归是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他的殉职,无论原因如何,我们对策部於情於理,都应该有所表示。”
黑木诚即刻明白了部长的意思。
部长没有明確说怀疑,但让他这个专门负责情报分析和特殊案件的副课长来看报告,並提及表示,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部长对这份报告存有疑虑,希望有人能以弔唁的名义,去了解一些报告之外的情况。
“部长,”黑木诚身体挺得更直,声音低沉而坚定,“池田课长的葬礼,预计会在何时举行?”
宫泽永孝回答道:“按照惯例和家属意愿,应该就在这几天。新宿警署那边会协调安排。”
“等具体时间確定,你代表我们组织犯罪对策部,前往弔唁。既是表达对殉职同僚的哀悼,也是......体现总部对下属单位的关怀。”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木诚脸上,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去了,就多看,多听。池田课长在新宿工作多年,他的殉职......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当然,一切都要合乎礼节,注意分寸。”
黑木诚心领神会,深深鞠躬。
“哈依!我明白了,部长。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宫泽永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有新消息及时匯报。”
“嗨!”
黑木诚再次鞠躬,拿起那两份报告,转身步伐沉稳的离开了部长办公室。
门关上后,宫泽永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东京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池田岸本.....石川隆一.....新宿..
这些名字和地名在宫泽永孝脑中盘旋。
他有一种预感,新宿警署这潭水,因为池田岸本的死,已经被搅动了。
而那个名叫石川隆一的年轻刑警,或许就是搅动这潭水的关键之手。
只是,这双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池田岸本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悲剧吗?
宫泽永孝的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光芒。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一双可靠的眼睛,去新宿看清楚。
黑木诚,正是自己选中的那双眼睛。
另一边。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黑木诚,將池田岸本的死亡报告和案件报告並排放在桌上,自光久久停留在“石川隆一”那个签名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石川隆一......我们又要见面了。
这次,是在你亲手撰写的英雄课长的葬礼上。
不知为何,黑木诚隱隱觉得,这场葬礼,或许会比报告上描述的枪战,更加暗流汹涌。
他拿起內部电话,开始安排手下,提前收集一切关於新宿警署近期动態,池田岸本社会关係,以及石川隆一任职新宿对策课后所有经手案件和人际往来的资料。
一场始於葬礼无声的侦查与反侦查,即將在新宿悄然拉开序幕。
而石川隆一和瀨户山下编织的那张看似完美的网,也迎来了第一个来自外部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