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消息网(2/2)
灯下摊著七八份拜帖与礼单,旁边素笺上已將周员外、胡老爷等士绅的背景关联初步整理。另有一叠纸页,是他刚收到的。
“韞止,福建那几位陆续都到了。这是今日送回的。”私下无人处,便称字。
宋溪頷首,接过,就灯细看。
头一页记的是钱塘门外永昌料行后巷的暗帐往来。
五月初九、五月十六、六月初三,连续三笔夜间接箱,次晨由料行帐房吴某亲送藩司后街一处私宅。
那宅子门匾题王寓,门房老僕腰牌是浙江布政使司衙门制式。
宋溪略一皱眉。此腰牌有些来头,三品以上大员方可隨带。
第二页纸短,只一行字:锦云绸庄五月廿八送织造局节敬。杭罗五十匹,现银一千两,翡翠长春图插屏一座。收者署“黄”,当面开封验看。
第三页更长,记的是湖州收丝路上听来的閒话:今春仁和海塘急修所用松木桩,帐面每根一两二钱,实为江西杉木,每根不过五钱。差价七成去向成谜。
某夜永昌料行陈东家在德胜坝酒醉,漏了一句。
“王参政的侄子在內官监当差,海塘核销那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萧原低声补充:“內官监掌营造。海塘岁修例需报內监知会,咱们查工部则例时漏了这一层。”
宋溪未语,继续往下看。
第四页记的是织造局新规的来由:黄太监到任后,將贡缎採办从轮值改为定点,锦云、天丰、瑞昌三家得七成份额。
三家家主四月以来轮番出入织造局后角门,隨从不许跟入。
赵裕堂去得最勤,端午前有人见他捧一檀木匣,瞧著分量就沉。
第五页则是一桩旧事:机户行会老会首沈老爷子去岁病故,其子沈继业本应接任。
四月间他公开反对绸商议价独断,数日后突发恶疾,至今臥床不起。有郎中间接吐露,症状似砒霜轻慢所伤,不至死,但难起身。沈家不敢报官。
第六页更细碎些,记的是各色閒闻。
如某县丞与料行管帐同籍贯,某经歷是锦云绸庄东家远亲,某书办四月刚在西湖边置了產业,作价不及市面三成,卖主落款是织造局黄姓。
宋溪將六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一遍,轻轻搁下。
此时,月掛树梢,窗外更鼓敲过二更。
宋溪与萧原对坐,他轻敲案桌,二人对视。彼此都知这每一行字背后是什么。
王参政借侄子在內官监的人脉卡住海塘核销,逼得府县四处腾挪,再以“暂借”之名让永昌料行供货,利润六成入囊。
黄太监借贡缎採办之权圈定三家绸庄,绸庄再以“宫中標准”压价收丝,差价与孝敬皆落织造局。
赵裕堂一面隨黄太监分润,一面替王参政打点外宅用度,两边落人情,两边攥把柄。
陈师爷在杭州二十年,歷经三任知府而稳坐刑名师爷之位,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是他从不把这些事写进公文。
宋溪起身,將六页纸收入袖中。
“湖州那几个,让他们別急著回杭州。收丝旺季刚过,沿路多看几家绸庄的帐房、柜头是哪里人,与织造局可有旧谊。”
他顿了顿,“再查王参政那位在內官监的侄儿,叫什么,哪年进的宫,与营造、木料两司可有往来。”
萧原先他一步起身,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