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欢迎你,成將军(求月票)(2/2)
成玄光也不例外,立刻追问道:“哪句?”
张泰益一字一句说道:“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是史记的记载。
春秋时期,面对晋国国君“废长立幼”,太子申生因留国內被迫自杀,他的弟弟重耳流亡后返国登基,成为春秋五霸。
两人的选择与结局形成鲜明对比。
“唔——”成玄光微微頷首,“申生与重耳么?”
“还请中將不要灰心,很多事情都有变数——”张泰益安慰道。
成玄光沉默了,几秒钟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將视线投向那片遮挡阳光的窗帘,似乎透过窗帘看到了遥远的莫斯科,看到了阿男那张带著笑容的脸。
晚九点整。
西贡车辆厂文化宫。
穹顶下方灯火通明,上百盏白炽灯把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鲜艷的红色横幅悬掛在半空,上面用越语写著“热烈欢迎兄弟国家代表团蒞临指导”,字体粗大,顏色鲜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舞台上,鼓点密集。
一群身著民族盛装的演员正在表演名为《铁流奔腾》的大型歌舞,她们的上衣是鲜红色的,裙摆是墨绿色的,头上戴著缀满银饰的帽子。
成玄光坐在舞台正下方第一排中央的位置,这是主宾位,也是整个会场被监视得最严密的位置0
他的周围坐满了越方陪同的高级官员和其他代表团成员。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標准化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几乎一致,隨著音乐的节拍用力鼓掌,手掌拍击的声音整齐响亮,製造出一片虚假的欢乐海洋。
有人凑过来和他说话,说著客套的讚美之词。
——
成玄光只是微微点头,嘴唇动一动,挤出几句应付的话,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周围的动静上。
他机械地抬起双手,拍击,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手臂已经有些发酸,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清晰地感知到两道视线,从他的斜后方传来,死死沾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两名负责“特別安保”的特工。
他们没有和其他安保人员坐在一起,而是混在观眾里,坐在成玄光斜后方的位置。
这两人穿著黑色西装,身体坐得笔直,不说话,不鼓掌,不看舞台上的表演,目光始终锁定在成玄光的身上。
只要成玄光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会立刻扑上来。
成玄光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看他们,只能凭藉多年的经验,感知著他们的位置和状態口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常服的后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腻,很不舒服,可他不敢乱动。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高潮。
巨大的红星道具在强光照射下旋转升起,几乎晃瞎人的眼睛。
铜管乐器发出高亢的嘶鸣,演员们发出整齐的呼號,声音洪亮,带著狂热的情绪,一起冲向舞台前方,手臂高高举起,做出衝锋的姿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有人站起身,挥舞著手臂,喊著口號,情绪激动到近乎失控。
成玄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带著淡淡的花纹,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將杯沿凑到唇边,做了一个喝水的口型,却什么也没喝进去。
借著这个喝水的动作,他用眼角余光飞快地向侧后方扫视。
张泰益坐在他右后方的位置,身体坐得笔直,正盯著舞台,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张泰益微微倾斜身体,朝向身旁的越方联络官。
他眉头微蹙,用恰好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音量,对联络官低声说了几句话,內容是“要提前检查车辆情况,確保活动结束后安全返回驻地,先离席片刻”。
联络官点头表示理解,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还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泰益级別不高,没有专门的人看管他,並且提的要求合情合理,也是份內工作。
张泰益隨即站起身,快速穿过座位间的狭窄通道,很快消失在通往侧厅的出口处。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成玄光放下茶杯,瞄了一眼时间。
他从兜里拿出一方手帕,擦拭了一下额头。
那里並没有汗水,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来拖延时间,来让呼吸平復一点。
毛巾上带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擦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压不住他骨子里的燥热。
也许是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终於到点了。
成玄光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位正沉浸在表演中的越方中將低语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巨大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对方根本没有太听清。
成玄光又补充了一句“洗手间”。
对方这次听懂,礼貌性地笑著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看表演,丝毫没有起疑。
就是现在。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控制著面部肌肉,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隨后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立刻触动了身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
成玄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背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维持著平稳的步伐,朝著指示牌標註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很不巧,距离最近的洗手间外面立著牌子,似乎是正在清理中。
只能前往更远处的洗手间。
这当然是林恩浩的杰作。
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须卡在这个时间,让最近的洗手间“无法进入”,否则就露馅了。
成玄光顺著指示牌,往另一处洗手间走去。
通往备用洗手间的走廊相对安静,远离了会场的喧器,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成玄光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距离他大约十米远,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他知道,这两个特工是跟著出来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又拐了几处弯,终於来到备用洗手间门前。
成玄光推开洗手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身后两名特工对视一眼,一人在外守著,另外一人跟了进去。
就在特工进入洗手间的瞬间,异变陡生。
角落里那个放置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门板猛地向外弹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小虎从隔间里衝出。
跟进来的黑衣特工反应极快,右手探向腋下的枪套,手指已经触到了枪柄,想要拔枪射击。
但林小虎更快。
他的左手绕过对方手臂,从后方锁住了特工的咽喉。
手指用力,拇指和食指深深地嵌入特工两侧的颈动脉竇,瞬间阻断了血液供应。
特工的身体猛地一僵,拔枪的动作顿住,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恐。
与此同时,林小虎右手中的三棱军刺,自下而上刺出,从特工下頜与脖颈连接处刺入,直没至柄。
“呃————”
特工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球突出。
所有的声音都被截断在破碎的喉管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他四肢乱蹬,却使不出半点力气,隨即瘫软下去。
门外的另一个特工听到了门內的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大声喊了一嗓子:“朴上尉?”
就在这一瞬间。
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格柵发出”一声轻响,姜勇灿从天而降。
落下的同时,他的双腿绞住了门外特工的脖颈,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锁住了他的头。
姜勇灿利用下坠的巨大惯性,腰腹发力,狼狠一扭,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那是颈骨错位的声音。
他的左手捂住了特工即將发出惊呼的嘴,右手紧握的格斗匕首从特工左侧肋骨间隙刺入,避开了骨头,直达心臟。
利刃穿透肌肉组织的闷响和颈骨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发生。
门外的特工的瞳孔瞬间放大,隨即迅速涣散。
所有挣扎的力量被抽空,手臂垂落,手指鬆开,连枪都没能拔出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秒钟之內。
洗手间內。
成玄光背对著这一切,身体僵硬,后背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能听到那声闷响,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欢迎你,成將军。”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成玄光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地面上的两具尸体,最后落在了隔间门口。
那扇隔间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林恩浩站在那里。
“中將,我是林恩浩。”
他跨出隔间:“时间只有五分钟。”
“从你离席开始算,五分钟內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警卫会发现异常,封锁整个文化宫。”
“跟我走。”
成玄光心臟狂跳,用力点头,牙齿咬得紧紧的:“好!”
林恩浩不再废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他一个箭步衝到洗手间最內侧那扇气窗前,外面焊接的铁艺栏杆早已被提前切断,露出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豁口。
窗外,是车辆厂文化宫背后一片堆放著废弃建材和杂物的僻静区域。
不可能有时间清理现场,也没必要,先跑为敬。
林恩浩第一个探身出去,单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跃出。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
他的年纪不小了,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缺乏锻炼,这个动作让他手臂发酸,膝盖也磕在了窗台上,传来一阵钝痛。
林恩浩在窗外托住成玄光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帮助成玄光翻过了窗台,平稳落地。
“这边!”
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他抓住成玄光的小臂,带著他紧贴著文化宫水泥外墙阴影移动。
外墙的水泥面凹凸不平,蹭在成玄光的背上,带来一阵刺痛,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跟著林恩浩的脚步,朝著车辆厂西北角的方向疾行。
林小虎紧隨其后翻出窗外,动作比成玄光快了不止一倍,落地时悄无声息,然后迅速跟上。
姜勇灿负责断后,也翻身跃出窗外,紧紧跟上。
四人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融入了夜色之中。
成玄光被林恩浩带著,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他们穿过一片堆满废弃轮胎的空地,轮胎上积满了灰尘,他们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眼看就要到达预定位置了,林恩浩突然停下脚步。
他一把將成玄光拉在身后,压低声音:“別动,有巡逻的!”
成玄光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越南语,带著懒散的语气。
两名穿著车辆厂保卫制服的巡逻兵挎著五六式衝锋鎗,一边交谈,一边懒散地走来。
巡逻兵看起来並没有太多警惕性,只是例行公事,其中一个士兵嘴里还叼著烟。
成玄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巡逻兵晃动手电,光束从成玄光的头顶扫过。
几秒钟后,光束移开,那个巡逻兵耸了耸肩,和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交谈声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
“走!”林恩浩一声令下,四人再次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小跑著前进。
几分钟后,一堵高达五米的红砖围墙出现在眼前。
围墙是用老式的红砖砌成的,有不少地方掉了砖皮,顶端缠绕著蛇腹形铁丝网。
“就是这里。”
林恩浩指著围墙一处相对不显眼的位置,那里的铁丝网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並无不同,甚至因为常年风吹雨打,显得更加破旧。
出发前,林恩浩已经反覆核实过,这段三十米长的区域,因为电缆腐蚀严重,高压电网早已失效,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在运行。
林恩浩按照约定,发出了到位的信號。
“啪!”一声轻微的声响,从围墙外传来。
一团黑影被拋掷进来,落在林恩浩脚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那是一副带有飞爪的攀爬索,飞爪的尖端锋利,牢牢地勾住了围墙顶端的砖缝,绳索是高强度的尼龙材质,相当结实。
林恩浩一把抓住绳索,用力拽了拽,確认绳索牢固,没有鬆动的跡象。
“成將军,上!”
成玄光抬头看著那高耸的围墙,五米的高度,对於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退路,深吸一口气,抓住了绳索。
在姜勇灿和林小虎的托举下,成玄光奋力向上攀爬,手臂用力,双腿蹬著墙面。
每爬一步,都觉得手臂要断掉一样,额头汗水滴落在绳索上,让绳索变得滑腻,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蹬踏,眼睛死死盯著围墙顶端。
就在成玄光即將攀上墙头时一“呜——呜——呜—!!!”
悽厉的警报声响起,从文化宫方向传来,瞬间席捲了整个车辆厂。
紧接著,厂区各处,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划破夜空,来回扫射,把黑暗的厂区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显然,行动已经暴露,对方开始全面搜捕。
“该死,!真快!五分钟都不到!”
林恩浩脸色一沉,猛地託了成玄光一把,將他直接顶上墙头。
“跳,下面有人接应!不要犹豫!”
成玄光几乎是滚下墙头,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墙外的地面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差点喘不过气。
墙外接应的队员一把扶住跟蹌落地的成玄光,低声道:“將军,没事吧?快,跟我们走!”
林恩浩、林小虎和姜勇灿紧隨成玄光之后,翻过墙头,动作迅捷无比,落地时只是微微屈膝,就卸去了衝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常年训练,不是坐惯了办公室的成玄光能比的。
“快,上车!”
林恩浩低声喊了一嗓子,指向路边阴影里停著的两辆轿车。
一辆是普通的黑色拉达轿车,看起来和西贡街头的普通车辆没什么两样,是用来迷惑追兵的。
另一辆是经过改装的伏尔加,车身比普通伏尔加更宽,底盘更高,改装过的大功率引擎。
“走!”
林恩浩將成玄光塞进伏尔加的后座,自己紧跟著钻了进去,。
林小虎闪坐进伏尔加的驾驶位,已经开始点火。
姜勇灿坐上副驾,反手关上车门,同时从座位下方拿出一把m16a2突击步枪,快速检查武器。
另外的接应队员迅速钻进前面的拉达轿车。
“嗡——轰!!”
林小虎猛踩油门,车身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前方的拉达轿车也同时启动,在前面引路,两车保持著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刺耳的警报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追兵的车辆紧紧咬在后面,能听到引擎声。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前车马上左拐,按一號路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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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浩拿起通讯器,对前车下达命令。
“明白!”前车立刻左拐。
林恩浩马上再次下达命令:“小虎,咱们右拐,按二號路线走!”
“是!”林小虎点头,驾驶车辆右拐。
林恩浩没有慌乱,快速检查手中的突击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后方,能看到数道车灯光柱紧紧跟著。
深夜疾驰的车辆本来就不多,对方很容易跟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必须快速离开,避免夜长梦多。
现在有几辆车跟著前车左拐了,后面有两部吉普车咬著林恩浩的车。
又开了几百米,路边出现了一条岔路。
林小虎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角度极大。
伏尔加做出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动作,车子偏离主路,冲向旁边那条更隱蔽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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